“这才是真正的百战精兵啊,我家培养的那些算啥啊。”
一些见过世面的乡绅,也暗自咋舌。
然而。
比这阵仗更让人惊骇的,是骑在最前面那匹“踏雪追风驹”上的人!
钱多福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那个虽然面色苍白、神情萎顿,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仿佛经历了长途跋涉或巨大压力,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
那,不是自己那在军中任职的大儿子,钱勇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骑着如此神骏、连郡守大人恐怕都未必有的战马,走在队伍最前列?
看位置。
似乎还是前导?
念至于此。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血脉贲张、心跳如狂的猜测,如同野火般瞬间燎遍他的脑海,烧得他浑身发热:
难道。
难道。
难道,勇儿在军中得了什么惊天机缘,立下了不世之功,甚至被某位大人物赏识,改了姓氏,被镇北王看中,成了那“将星种子”?
所以李大人才一直保密,不太好意思说?
正因如此,勇儿才能骑这样的马,走在这个位置?
是了。
一定是的。
这想法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当场晕过去,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
我儿钱勇才是真龙啊,钱家自此以后,要出将军了,从今往后,这青山村,这县城,乃至整个郡,谁还敢小觑我钱多福?
“不对!”
钱多福猛地一个激灵,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记起来了。
先前。
儿子确实寄回一封书信,其中,就提到了西阳边军新晋将星之事,还语重心长地叮嘱他近期务必收敛,小心行事,莫要惹是生非,信!那封信的最后好像提到了什么!
想着想着。
他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指尖颤抖,终于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油纸包,目光急急扫向最后几行。
雪光映照下。
那略显潦草却熟悉的墨字清晰可见:“父亲大人,西阳城新晋将星,名唤:“秦。”
就在。
钱多福的目光,即将捕捉到那个关键名字的刹那。
郡丞李文渊已经整理好仪容,脸上带着得体的、比之前更加郑重的笑容,迎着那停驻在村口约二十步外的三骑,向前踏出几步,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疑惑、期待交织的聚焦目光中。
向着那三骑中央、尚被马车车厢遮挡的方向,拱手,微微躬身。
清朗、有力的声音传遍寂静的雪野,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白至郡,郡丞李文渊,率本郡官绅百姓,恭迎镇北王府、西阳边军数十万将士中遴选而出,位列‘玄’字第七号的将星种子——”
他略微一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表情各异的众人,尤其是死死盯着信纸、脸色开始由狂喜转为惊疑不定、最后惨白如纸的钱多福。
以及。
那些伸长脖子、满脸期盼与骄傲仿佛已是将军亲爹的秦四一家,然后清晰而有力地吐出那两个石破天惊、注定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字。
“秦然,秦将军。”
“秦然?”
“是秦然!”
“玄明家那个秦然,那个才去边军两个月的秦然?!”
“这,这怎么可能,他不是。”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后,是足以掀翻屋顶的哗然与惊呼。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瞬间凝固,仿佛被寒冰冻住,然后崩解成难以置信的震惊、骇然、狂喜、茫然。
秦老汉手里的旱烟杆,“吧嗒”一声掉在雪地里,溅起几点雪沫。
他张大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同时。
秦四脸上的得意和期盼,如同被冻住的假面,寸寸龟裂,只剩下赤裸裸的呆滞和逐渐蔓延开的、深入骨髓的恐慌。
搞什么。
搞什么啊。
他现在,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转头看去,只见王寡妇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慢慢变成一种滑稽的、扭曲的尴尬,随后带着女儿下意识拉开了和自己的距离。
耻辱。
耻辱啊!
怎么会如此??
秦四脑子嗡嗡的,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而。
钱多福,在听到“秦然”二字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他手里那张信纸飘飘荡荡落在雪地上,被寒风一吹,展开来,最后那个“然”字,笔锋锐利,刺眼得让他几欲吐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自己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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