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伸手拿起一支三八式步枪,拉开枪栓看了看膛线,又摸了摸枪托上的编号,然后放下,又拿起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掂了掂分量,再放下,又翻了一箱弹药,抓起一把黄澄澄的子弹,让它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眼前这一大堆足以武装一个营的枪弹,缓缓摇了摇头,感叹道:“收到师部电报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你们十二个人,打掉了下庄三百多号日伪军。”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堆装备上移开,落在曹征和赵真脸上,“现在,我相信了。也服了。之前送给你们的那些弹药……值了。”
没错,昨天下午师部的电报发到晋西南支队时,整个指挥层都不相信。
十二个人,打一个有重兵驻守的据点,歼敌三百多,自身无一伤亡——这听起来不像战报,像评书。
更何况,昨晚整个下庄方向没有传出任何枪声,这就更说不通了。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堆实实在在的枪和弹,陈司令员无话可说。
曹征和赵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下巴抬高了半寸。
得意是自然的——这份战果,换谁都得挺一挺腰杆。
“陈司令员,这批装备的具体数目是——”曹征收敛了笑容,认真报数,“六十五支三八式步枪,一百三十支中正式步枪,三挺歪把子轻机枪,七支南部手枪,二十一支毛瑟手枪。弹药方面:一万两千发六点五毫米子弹,三百发八毫米南部手枪弹,一百六十枚九一式手榴弹。另外还有三百五十套棉服。”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的几堆:“全在这儿了。”
陈司令员听完,立刻明白了:“你们留了一半。”
“对。”赵真接过话,“毛瑟步枪弹、手枪弹、捷克轻机枪、掷弹筒,我们自己需要。另外还留下了一百支中正式步枪。”
陈司令员的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好奇:“你们留这么多枪弹?要做什么?”
曹征便将组建步兵支援部队和炮队的计划简要解释了一遍。
陈司令员听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忍不住“好家伙”一声叫了出来:“你们要用这些装备——组建一个连?”
他扳着指头算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羡慕:“下庄日伪军的装备情况我清楚,你们这一仗至少缴了九挺捷克轻机枪、三具掷弹筒。一个连配九挺机枪,这配置也太豪华了——给我,我能武装一个团!”
他是真的被震住了。
晋西南支队五千多人,全部的机枪加起来才八挺,而断剑山上的这个学院,一个连就要配九挺——这还不算日后可能增加的。
曹征和赵真闻言,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个连九挺轻机枪,这配置搁哪儿都算顶配了,即便放在日伪军那边,也不过如此,确实过于豪华。
“哎,不说了不说了。”陈司令员摆了摆手,主动岔开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我安慰的味道,“越说心里越不平衡。”
他重新看向那堆装备,脸上浮起满足的笑容,“说正经的——感谢你们啊。接收完这批装备,晋西南支队的持枪率,差不多就能达到三人一枪了。轻机枪数量也终于突破了十挺。”
三人一枪。
曹征听到这个数字,没有露出任何意外或吃惊的表情。
八路军主力部队目前也才勉强做到一人一枪,像晋西南支队这种担负地方守备和游击任务的部队,三人一枪是真实而残酷的现状。
这堆装备送过去,虽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至少能让不少战士手里多一杆能响的家伙。
“陈司令员。”曹征忽然开口,语气认真起来,“你们离断剑山最近,今后我们特种部队每次缴获,都分你们一份。我保证——用不了半年,让你们的装备水平赶上主力部队。”
陈司令员眼前一亮,那眼神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没有逼你!”
曹征拍了拍胸脯,拍得砰砰响:“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陈司令员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有你这句话,什么都不用说了。以后你要是用得着我老陈的,尽管开口。”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曹征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热络起来:“以后也别叫什么陈司令员了。我比你年长几岁,你就叫我陈老兄,我叫你曹老弟。”
曹征乐了。能和未来的功勋元老称兄道弟,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咧嘴一笑,叫得干脆利落:“好的,陈老兄!”
“曹老弟!”
两人哈哈大笑,伸出手来重重地握在一起,然后又张开胳膊,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互相拍着后背。
一旁的赵真看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张,眼神里写满了佩服。
他没想到老曹这么会搞关系——三言两语,就跟陈司令员这位红军时期的老同志称兄道弟了。
这本事,比打鬼子也不差多少。
“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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