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彬连滚带爬往前扑,两只干枯的手像铁钳一样抓向那张羊皮卷。
他的动作快,可芽芽的小皮靴更快。
啪的一声闷响。
芽芽那只穿着黑皮靴的小脚,结结实实踩在了古羊皮纸的边缘上。
邵文彬双手刚好抓住了羊皮纸的另一头,他急得满头大汗,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拽。
他这把年纪,虽然干瘦,但常年干着偷挖盗掘的体力活,手劲不小。对付一个六岁小女孩踩着的东西,他以为一扯就能拿过来。
结果这一拽,羊皮纸纹丝不动。
芽芽那只脚就像是长在青砖地里,重达五百斤的怪力稳稳压在上面,别说一个邵文彬,就是来头牛也拉不走。
邵文彬憋得老脸涨红,再一用力。
嘶啦。
一声让人牙酸的裂帛声在书店里响起。
这张在地下埋了几百年的古羊皮纸本来就发脆,哪里经得起这么两头使劲。
邵文彬手里攥着一大半图纸,因为惯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而芽芽脚底板下面,生生被撕下来巴掌大的一块。
这一块残图上,刚好带着用朱砂画出的最密集的红圈和暗河交汇标记。
邵文彬看着手里残缺不全的拓片,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胸口剧烈起伏。
这可是他熬了多少个大夜,从绝密资料里一点点临摹下来的水脉图,是他跟东海洋货行换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的敲门砖。
现在最核心的那块居然被个野丫头踩掉了。
“你这小兔崽子,哪来的野种,敢毁我……”邵文彬从地上窜起来,扬起手就要扇芽芽的巴掌。
还没等他手落下,芽芽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呜呜呜,没天理啦,老爷爷走路不长眼撞了人,还要打小孩。”
芽芽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小短腿乱蹬,小手抹着干打雷不下雨的眼眶。她把撒泼打滚这一套演得活灵活现。
书店里本来人就多,大家伙一看这阵势,全围了过来。
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看不下去了,指指点点开口。
“邵先生,您这就不对了吧,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就是啊,自己走路摔了,怎么还怪到小丫头头上,还要动手打人,斯文扫地啊。”
胖掌柜也赶忙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打圆场。
邵文彬被众人拿话一堵,那只举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僵住了。他平时最要脸面,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现在成了众矢之的,气得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更要命的是地上的东西。
牛蛋趁着芽芽哭闹的功夫,往前跨了一步,身子挡在芽芽前面。他弯下腰,大手一把将芽芽脚底下那块撕破的羊皮纸抓了起来。
牛蛋把残图往自己灰布褂子的兜里一塞,顺势撩起衣摆,露出后腰插着的那把生铁剔骨刀的刀柄。
他抬起头,那双狼崽子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邵文彬。
邵文彬本来还想硬着头皮把那一角要回来,结果冷不丁对上牛蛋的眼神,再看看那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后脊梁骨直冒凉气。这哪是普通小孩,这眼神分明是见过血的。
最关键的是,那羊皮图是从京城水脉古籍里弄出来的绝密,要是真闹到派出所,公安一查他包里的底稿,他勾结特务盗取国家机密的罪名立马就得坐实。丢图是小事,掉脑袋可是大事。
吃闷亏。
这老狐狸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认清了形势。
“误会,都是误会。”邵文彬咬着后槽牙,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手忙脚乱地把地上散落的几本书和剩下的多半张羊皮纸胡乱塞进破牛皮包里,连拉链都顾不上拉,夹着包拨开人群往外挤。
“老朽还有个学术会议,不跟黄口小儿一般见识。”他扔下句场面话,溜得比兔子还快。
芽芽看老头跑没影了,拍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小脸上的委屈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阴谋得逞的坏笑。
“行了牛蛋,狗腿子的老底掏着了,咱们回家。”
两人出了琉璃厂,在胡同口买了俩烤红薯,边吃边溜达,大摇大摆回了南锣鼓巷的偏院。
刚一进屋,芽芽就把那块皱巴巴的羊皮纸拍在八仙桌上。
蒋果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温水,看见桌上的破纸,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垫着拿了起来。
“就撕下来这么一小块?”蒋果翻看着羊皮纸边缘。
芽芽拉过条凳坐下:“那老东西防备得很,能踩住这块最关键的就不错了。大少爷,赶紧瞅瞅上面画的什么鬼画符。”
这时候,顾长风推开里屋的门走出来。他刚从卫戍区开完会,身上还穿着挺括的军装,听见几个孩子的动静,也凑到桌前。
蒋果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放大镜,对着羊皮纸上的红线和朱砂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这小少爷从小过目不忘,看过的地图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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