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蛋脚踩着坑洼的水泥地,没发出一丁点响动。屋里的黄褐色毒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他把湿布毛巾死死捂在鼻子上,屏住呼吸。
那股子发霉土鳖混着劣质福尔马林的臭味,全被这块冷水毛巾挡在了外头。
借着炉膛里残存的红光,牛蛋一眼就扫到了那张歪斜的旧木桌。桌上乱七八糟的碎玻璃碴子里,那个牛皮封面的厚记录本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左手反握着生铁剔骨刀,压低重心,踩着一地的碎玻璃,悄无声息地逼近那张桌子。
柳健这时候正像一条脱水的鲶鱼,在门边上痛苦翻滚。他肺里火辣辣的疼,半边脸被毒烟烫出了恐怖的红水泡,鼻涕眼泪糊了一眼镜片。听见玻璃碎裂的嘎吱声,他下意识转过头。
透过模糊的镜片,他看见一个戴着破布毛巾、眼神比狼崽子还凶的半大小孩,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一只手已经按在了那个代表着“黑潮计划”心血的记录本上。
柳健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这记录本上写着蓝药粉的核心配比,还有那几次活体实验的数据。这要是落到公家手里,别说他柳健,整个东海洋货行都得被连根拔起!
“把……放下……”柳健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拼了老命往前扑,试图去抓牛蛋的裤腿。
牛蛋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大拇指顶开刀格。
“唰——”生铁剔骨刀出鞘半寸,刀刃上闪着骇人的冷光。牛蛋手腕一翻,刀尖冲下,直接扎在柳健手指头前头不到半寸的水泥地缝里。
这一刀力道极大,硬生生崩碎了一块小石头。碎石渣打在柳健手背上,疼得他直接把手缩了回去。
牛蛋没说话,眼神冷冰冰地盯着柳健的脖子。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敢叫唤,下一刀就放你的血。
柳健彻底怂了,他是个惜命的变态,平日里搞毒药全仗着背后有宫本成撑腰,真面对这种连杀气都藏不住的小孩,他胆子比老鼠还小。
他死死捂住嘴,连咳嗽声都硬生生憋在嗓子眼里,生怕这小孩一刀抹了他。
见这白大褂老实了,牛蛋一把抓起那个牛皮本,看也没看,直接塞进怀里。
随后他脚跟发力,几步跨到窗台边,双手一撑,轻巧地翻了出去,稳稳落在黑巷子的烂泥地里。整个偷家过程连半分钟都没用上。
“得手了?”芽芽蹲在黑巷子的破箩筐后头,看着全须全尾退出来的牛蛋。
“拿到了。”牛蛋扯下脸上的湿毛巾,嫌弃地甩了甩上头的黄褐色粉尘,把牛皮本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
芽芽接过本子,用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上头的灰。这本子挺厚实,翻开里头全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
“干得漂亮。”芽芽咧开嘴乐了,小虎牙在夜色里特别显眼。
她前世在末世就信奉一个真理:趁他病,要他命。这帮特务在前面装大尾巴狼,后头老窝都给端了,看他们拿什么去搞那害人的水厂计划。
“里面那个怎么处理?”牛蛋摸着刀柄,“他看见我拿了本子。”
芽芽把本子往战术马甲的内兜里一塞,摆了摆手:
“不用管他,这本子上记的全是他们造毒药的烂账,这叫见光死。
他丢了这大宝贝,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报警叫公安,更不敢声张。”
牛蛋脑子一转就明白了。贼喊捉贼这种事,也得看丢的是什么。丢了制毒账本去报警,那叫自投罗网。
这家伙今晚不仅差点被毒烟呛死,还丢了要命的证据,这哑巴亏他吃定了,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撤。”芽芽把兜拉链拉好,拍了拍牛蛋的胳膊,
“我爸他们前面估计也对付完那老狐狸了,咱们不在这儿吹冷风了,回家。”
两人顺着运货的黑巷子,溜着墙根,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出了国洲宾馆。
前厅牡丹厅里,宫本成这会儿脸黑得能滴出墨水。
林婉柔那杯酒泼得太绝,当着全京城各路处长和商人的面,把他那层“归国大善人”的画皮撕得稀巴烂。
顾长风又站在那儿像尊杀神,他手底下那些保镖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场酒会算是彻底黄了,原本想拉拢的几个头脸人物,这会儿全找借口开溜。
宫本成拿着手帕擦着脸上的残酒,胃里的火气直往天灵盖上撞。
他正准备叫人去后院看看柳健那边的活儿干完没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下属慌慌张张从侧门跑进来,附在他耳边结结巴巴地汇报。
“老板,锅炉房出事了……炉子炸了,毒烟泄了。柳工被呛得半死,正在洗胃。”
宫本成一把揪住那下属的领带,压低声音怒吼:“数据呢?那个本子呢!”
“没……没了。”下属吓得腿肚子发软,“柳工说是个小孩翻窗户进来抢走的。他不敢叫人,怕惊动外头……”
宫本成听完这话,两眼一黑,血压飙升,差点当场气晕过去。他咬紧后槽牙,眼镜框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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