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排长把烫金帖子双手递过去。顾长风接过帖子,大拇指翻开硬纸壳扫了一眼。
这上头赫然写着“东海洋货行 宫本成”。
顾长风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太清楚这几个字代表什么了。
市局的许清禾这两天正为这事跑断腿,这老狐狸倒好,不躲着藏着,反而大张旗鼓地往京城卫戍区参谋长家里递帖子。
“黄鼠狼给鸡拜年。”顾长风冷哼一声,手腕一抖,眼看着就要把那张花里胡哨的请柬扔进旁边正烧得旺的煤球炉子里。
“别扔啊,爸!”芽芽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顾长风的大腿。
她刚才还在桌边数那几颗坑来的洋糖,一看这架势急了,指着那红艳艳的帖子嚷嚷:“国洲宾馆的酒席呢!好不容易有人请客,烧了多可惜!”
顾长风按住自家闺女那乱扑腾的小脑袋,语气很沉:“芽芽别闹,这宫本成不是普通做买卖的,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特务。这顿饭叫鸿门宴,里头指不定埋了多少雷,咱们不去蹚这浑水。”
说着他又要往炉子里扔。
一只白净的手横过来,稳稳从顾长风手指缝里把那张请柬抽了出去。
林婉柔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月白色呢子大衣,头发盘得利索。她捏着那张帖子,转身走到桌边,把帖子拍在桌面上。
“长风,这帖子咱们得接。”林婉柔语气平稳,完全没有以前在下河村那种畏手畏脚的做派。
顾长风急了:“媳妇,那地方不干净。那帮人做的是制假药害人的买卖,你去做什么?”
“就因为他们害人,咱们才更得去会会他。”林婉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着桌子上的帖子敲了两下,
“人家这帖子都送到胡同口了,摆明了是来探你这位参谋长的底。你要是不去,他只当你心虚,或者以为你怕了他。以后他在京城做起恶来,还不更猖狂?”
她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自从拜了孙守正为师,开起那家“御膳柔心”,林婉柔天天跟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的家属打交道,眼界和胆识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农家妇女了。
“再说了。”林婉柔扬起下巴,看向顾长风,“我男人是卫戍区的参谋长,手里握着枪杆子,难道还能让几个假洋鬼子吓得不敢出门?”
这话把顾长风给噎住了。他这个在战场上能徒手拧断敌人脖子的铁血军人,在自家媳妇面前那是半点脾气没有。
他挠了挠头,妥协了:“去也行,但你和芽芽必须跟紧我,千万不能吃他们给的东西。”
芽芽一听有席吃,乐得直拍手。她从小马甲的兜里掏出那方刚从白若兰那里搞来的白手帕,往顾长风手里一塞。
“老爸,这帖子你收着,这个破布条你拿去干活。”芽芽嚼着奶糖,小脸一本正经,“这是那个姓白的女翻译刚才在大街上偷偷塞给我的。上头有字。”
顾长风摊开手帕,看到右下角“研所”两个字,还有那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脸色变了。他也是常年接触保密工作的人,这东西一看就是个暗码。
“小李!”顾长风转头下令,
“你马上开车去一趟市局,把这东西亲手交到许清禾手里,让她找人连夜破译。
告诉她,明天晚上国洲宾馆,我会去会会这条老狐狸,让她那边做好准备。”
“是!”小李排长拿了手帕,敬了个礼就往外跑。
蒋果站在旁边,把算盘收进挎包里,慢条斯理地开口:“国洲宾馆的宴会厅我熟。那地方平时是用来招待外宾的,四面有八个出口,后厨连着运货的巷子。明天我给你们画个地形图。”
牛蛋更是直接,大拇指把后腰的剔骨刀顶开半寸,露出一截寒光闪闪的刀刃:“谁敢在席上动嫂子和芽芽,我直接给他放血。”
顾长风看了这两个加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鬼,忍不住直摇头。自家这队伍,怎么看怎么像是个要去砸场子的土匪窝。
次日傍晚,天刚擦黑。
国洲宾馆门前灯火通明,路两边停满了一溜的黑色伏尔加和小吉普。
大门口铺着红地毯,进进出出的全是穿着考究西装和笔挺制服的头脸人物。
宫本成今晚为了这顿酒会,可是下了血本。他包下了宾馆最大的牡丹厅,就是想借着庆祝“东海洋货行开业”的由头,把京城这些能说得上话的人物全聚到一块,顺便探探卫戍区那位新晋参谋长的口风。
牡丹厅里,西洋乐队正在角落里拉着小提琴,长条桌上摆满了一摞摞的洋酒和冷餐肉。
随着牡丹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两边推开,热闹的宴会厅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顾长风走在最前面。他没穿平时那些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笔挺的深绿色将官常服,肩章上的金星在水晶吊灯下晃得人眼晕。
他那张脸冷硬得像块铁板,两道剑眉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杀气,活脱脱一尊煞神。
林婉柔挽着他的胳膊。今天的她穿了一件深红色的立领丝绒长裙,外面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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