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碴,狠狠地刮在刘誉的意识之上。
他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被无尽苍白覆盖的孤山,雪色吞噬了天地间的一切色彩,唯有山巅之上,那一道顽固的、几乎不成人形的黑影,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注脚。
风中传来的,不再是呼啸,而是断断续续、却又从未停歇的喊杀声。
视线被拉近。
刘誉终于看清了那个身影。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被执念钉死在原地的残骸。
衣袍早已碎裂成条,与凝固的黑血、翻卷的皮肉黏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的断杆,每一个窟窿都在诉说着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围杀。
可他还站着。
时而,一股浩荡无匹的真气从他体内炸开,将几名攀上山巅的北戎甲士震得粉身碎骨。
时而,一股磅礴厚重的文气冲天而起,化作无形壁垒,将漫天箭雨死死挡在身前。
真气与文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身上交替爆发,狂乱而又决绝,疯狂地抵挡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一道雄浑的声音自山下传来,带着真气加持,清晰地响彻山巅。
“刘誉,五年了,放弃吧。”
“我很佩服你,只要你愿意投靠我大戎,
我保证你依旧是燕王。待我北戎百万大军夺取天下时,你甚至可以做那中原的皇帝!”
说话者,是一名戎武道宗师。
山巅那道身影动了。
他似乎是想笑,但破碎的喉咙只能挤出漏风般的嘶鸣。
他的一半胸膛已经消失,一颗残缺的心脏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显得如此刺眼,又如此顽强。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嘶哑刺耳,根本不似人言,更像是两块破铁在互相摩擦。
“本王……就是一颗钉子……”
“你们……一定很难受吧?”
那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的宣言。
“你们北戎一国之气运皆在这狼居胥山!只要本王还有一口气,你们北戎就休想南下燕云……!”
“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回荡在雪山之巅,充满了无尽的嘲弄与决绝。
“疯子!”
山下的北戎宗师终于失去了耐心,破口大骂。
“真他娘的疯子!!”
悬浮在天空中的刘誉,意识被这惨烈的一幕冲击得几近崩溃。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以一人之力,对抗一国之运。
以残破之躯,化作燕云十六州不可逾越的屏障。
这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魄力,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又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骄傲。
当真是,真男人!
也就在此时,他听到了自己未来的心声,那是在生命燃尽前,最后的低语。
“我这样做,也算对得起父皇、大哥……以及燕云百万百姓了……”
“只是……”
“苏晏……”
“晏儿……”
“本王的王妃……”
“我想你……很想你!”
“孩子……应该四岁了吧……”
“本王……对不起你……”
“苏晏,我想你了……”
最后的念想,在无尽的风雪中消散。
画面轰然破碎。
再次回到了金銮殿。
大昭的朝堂。
他依旧站在原地,可脑海中还回荡着狼居胥山的风雪,眼前还残留着苏晏在城头泪流满面的模样。
他与苏晏的未来……
至少他看到的那一部分,是那样的刻骨铭心。
是缝补战袍时的温柔,是盐税案前的信任,是城头诀别时的思念,是生命尽头的牵挂。
他们是无比恩爱,互相关心的一对夫妻。
“燕王殿下,你怎么不说话了?”
一道尖利的声音刺入耳膜,将刘誉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是无言以对了吗?”
刘誉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血丝尚未完全褪去,瞳孔深处还倒映着雪山的影子。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名身穿御史官袍的中年人,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
而他所怒斥的对象,正是自己。
那个未来的自己消失了!。
他,就是现在的刘誉。
“江南盐税案,牵连甚广,荼毒百姓,害死了太多人!
苏家作为主谋,必须满门抄斩!”
那御史的声音愈发激昂,唾沫横飞。
“包括燕王妃苏晏,也必须一同伏法,以正国法!”
轰!
这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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