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目送着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府门外,口中依旧在反复咀嚼着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只觉字字珠玑,余韵悠长,不愧是能引得天地共鸣的诗仙手笔。
他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书卷。
殿下有殿下的红尘道,他有他的书中路。
……
京都,长乐坊。
白日里的长乐坊褪去了夜晚的旖旎与喧嚣,多了几分慵懒的气息。
刘誉背着手,一身白衣在略显陈旧的街道上格外显眼,沁儿则像一只欢快的小蝴蝶,跟在他身侧,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殿下,咱们今天听哪位大家唱曲儿呀?
是听雪大家的新词,还是听月大家的琵琶?”
刘誉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意,享受着这惬意的时光。
然而,当两人熟门熟路地来到教坊司门口时,却发现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景象不见了。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名神情严肃的差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一名差役见到刘誉,眼神一凛,赶忙上前躬身行礼。
“小的参见九殿下。”
“免了。”刘誉摆了摆手,指了指紧闭的大门,“今日这是怎么了?
不做生意?”
那差役面露难色,恭敬回道:
“回殿下,近几日朝廷要举办誓师大会,教坊司上下,尤其是几位头牌大家,都在司内进行彩排,奉命不见外客。”
誓师大会?
刘誉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父皇和大哥那边要用兵了。
是向南还是向北?
不过刘誉也只是好奇,现在脸上是浓浓的失望。
“行吧,知道了。”
刘誉叹了口气,带着同样有些失落的沁儿转身离开。
既然官方指定娱乐场所关门了,那就只能去民间找找乐子了。
“走,沁儿,去温柔乡。”刘誉很快就振作起来,“本殿下就不信了,偌大一个京都,还能没有个消遣的地方。”
温柔乡,作为京都最大的民间销金窟,其规模与奢华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官办的教坊司。
传闻中,它的幕后东家与京都第一酒楼“醉人间”是同一个人,背景神秘,实力雄厚。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空气中浮动的脂粉香气便愈发浓郁。
远远地,一座三层高的精致木楼便映入眼帘,红灯笼高挂,彩绸飞扬,牌匾上“温柔乡”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只是,此刻本该迎来送往的门口,却围了一大圈人,将本就不宽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嘈杂的议论声中,夹杂着女人尖利刻薄的叫骂,和一阵阵压抑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抽泣。
刘誉眉头一皱。
好好的兴致,似乎要被这不合时宜的喧闹给搅了。
他示意沁儿跟紧,挤开了围观的人群。
人群中央的景象,让刘誉眼底的笑意瞬间冷却。
一个体态臃肿、穿着花哨的老鸨,正挥舞着一根浸过水的牛皮鞭,一下下地抽打在一名倒地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瘦弱的身体在鞭笞下不住地颤抖。
啪!
又是一鞭落下,女孩的后背上,本就破烂的衣衫下,一道崭新的血痕绽开,与旧有的伤痕交错在一起,触目惊心。
“你个贱货!签了卖身契,就是我温柔乡的人!
还敢跑!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老鸨面目狰狞,口沫横飞。
“啊!”女孩发出一声痛呼,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倔强,“不……我没有卖身……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的声音被哭泣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娘生病了……我要回家……我要照顾我娘……”
“还敢嘴硬!”老鸨被顶撞,更是怒火中烧,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卖身契上白纸黑字写着,你爹亲手画的押,还有你的手印,你还敢狡辩!”
啪——
“啊——”
女孩的哭喊声愈发凄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绝望与痛苦,泪水混着尘土从眼角滚落,在脏兮兮的脸颊上冲开两道沟壑。
刘誉的目光落在那女孩单薄的背影上,那因剧痛而蜷缩的身体,像一片在狂风中凋零的落叶。
他能感觉到,这女孩身上没有半分说谎的油滑气,只有纯粹的惊恐与无助。
那份发自内心的悲戚,不似作伪。
“住手!”
一声清喝,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整个场面为之一静。
挥舞的皮鞭僵在了半空,老鸨脸上的横肉一颤,就连周围围观百姓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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