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十日弹指而过。
这十日,大昭的朝堂之上,气氛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
南宋使团并未如预料中那般仓惶离京。
正使欧阳宗元在诗文大典上被刘誉连番打击,气血攻心,至今卧床不起,一口郁气堵在胸中,请遍了京城名医也无法疏解。
副使赵秀的伤势更是惨重,被李安国打得筋骨寸断,虽然保住一命,但没有没有月余休养,根本无法长途跋涉。
使团中唯一的八境武夫,也被李安国打的身受重伤,一身战力十不存一。
整个南宋使团,就这么半死不活地滞留在了驿站,成了一块扎眼的膏药,贴在京城的版图上,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皇城深处,三省六部的官署彻夜灯火通明。
渡江之战箭在弦上,无数的军令、粮草调拨、兵员集结的文书,如同雪片般堆满了永兴帝与太子刘标的案头。
父子二人几乎是连轴转,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短暂的阖眼,所有心神都扑在了即将到来的国战之上。
用膳时,眼睛也未曾离开过奏折半分。
整个京城,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外松内紧,暗流汹涌。
唯有九皇子府,在这份举国上下的焦灼中,显得格外宁静。
……
九皇子府,后院。
已是深秋,风中带着一丝萧瑟的凉意。
刘誉一袭月白长衫,静立于庭院中央,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腰间没有佩剑,也没有挂玉,只随意地别着一根杆身温润的上好狼毫毛笔。
一阵风过,卷起满地枯黄,院中几棵老树发出“沙沙”的低语,几片尚未完全枯萎的绿叶挣脱了枝丫的束缚,在空中打着旋儿,飘摇而下。
就在一片绿叶飘落至与他视线齐平的瞬间,刘誉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一凝。
那份闲适与慵懒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没有多余的动作,手腕一翻,那根狼毫毛笔已然落入掌心,仿佛它本就是从他血肉中生长出来的一部分。
文气自丹田涌动,顺着经脉灌注于手臂,最终汇于笔尖。
嗡。
狼毫笔的笔锋,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宛若实质的金色光晕。
他提笔,对着虚空,手腕疾走。
一个动作,一个笔画。
一。
一个最简单,也最纯粹的“一”字,被他以无匹的气势,凭空刻画在了空气之中。
那不是墨迹,而是一个由纯粹文气凝聚而成的金色符号,悬浮于半空,散发着锋锐无匹的威压。
唰——
金色的“一”字离笔飞出,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它精准地掠过那几片在风中翻飞的绿叶。
下一刻,风仍在吹,叶仍在落。
只是,那几片绿叶在飘落的过程中,悄无声息地分离开来,每一片都被整整齐齐地切割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刘誉收笔,重新将它别回腰间。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为何只写“一”?
而不是像十二那样,写一个笔画繁复,杀气腾腾的“杀”字?
诚然,一个“杀”字飞出,威势或许更足,场面也更为壮观。
但在刘誉看来,那终究落了下乘。
大道至简。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一”是万画之始,是根基,也是终极。
将最简单的笔画,练到极致的锋芒,这才是他所追求的境界。
“殿下好帅啊!”
廊道下,沁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一双明媚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兴奋地拍着小手,担当着永远不会缺席的最佳气氛组。
另一侧的院门被推开,十二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古籍,从中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精准切割的落叶上,一向沉静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由衷的赞叹。
“不愧是殿下。”
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短短十日,便已洞悉了‘以字杀人’的精髓。
其要义不在于字形之繁复,而在于意念之纯粹。
将杀伐之意,灌注于最简单的笔画之中,这份控制力,骇人听闻。”
刘誉得意一笑。他活动了一下略微有些酸胀的手臂,心情极好。
融合了西楚霸王项羽的体质后,他的肉身强度与恢复能力远非寻常武夫可比。
那夜刺杀留下的伤势,早已痊愈得七七八八,如今再无半分滞涩之感。
伤势比他重得多的赵云,此刻也已能正常行走,只是丹田真气尚未完全恢复,无法支撑高强度的战斗。
就在此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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