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暑疫噬营骁将死天骄陨命霸业空(第1/2页)
话说蒙古大汗蒙哥,自统十万天军围困钓鱼城以来,连日昼夜猛攻,大小血战二十余场,折损精锐将士逾万,到头来依旧被死死阻于群山险道之下,寸土未进。前日整日全线死战,从鸡鸣破晓杀至落日沉江,铁骑冲锋踏碎山道土石,炮石轰鸣震裂两岸山崖,最终依旧落得个尸横沟壑、溃卒归营的惨淡结局。
待残阳彻底隐入西山,暮色沉沉笼罩三江群山,一股混杂着血腥、尸腐、暑湿的恶风,顺着嘉陵江面卷上山坡,浩浩荡荡灌入整座石子山大营。白日厮杀的金戈铁马之声彻底寂灭,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无休无止的伤兵哀嚎,往日里旌旗猎猎、甲胄铿锵的漠南雄师驻地,此刻只剩彻骨悲凉、死寂压抑,连风中都裹着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白日总攻落败的惨状,历历在目,触目惊心。
山间狭窄登城险道,本就仅容两三士卒并行,连日尸骸堆叠、血水浸润,早已将坚硬青石山道泡得湿滑黏腻。层层叠叠的蒙古兵尸、战马残躯死死堵在隘口,有的士卒被滚木砸烂头颅,脑浆混着血水浸透山石;有的被火油淋身活活焚毙,焦黑蜷曲、面目全非;有的身中数十箭,浑身插满箭羽,僵死在冲锋姿态之上。后续溃兵回撤之时,只能踩着尸山血海踉跄挪步,马蹄踏过残尸,发出骨骼碎裂的沉闷脆响,血水顺着山道沟壑蜿蜒流淌,一路汇入嘉陵江水,将清澈江流染成暗沉猩红。
各路溃败兵马次第归营,无一人不是狼狈凄惨。蒙古怯薛锐卒甲胄残破、满身血污,往日高傲凌厉的眼眸此刻只剩麻木惊惧;汉军万户麾下步卒衣衫撕裂、皮肉外翻,有的断臂悬空、布条渗血,有的小腿贯穿箭伤、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战栗。
大营开阔平地之上,密密麻麻的伤兵帐篷连绵成片,层层叠叠铺展数里,却依旧收纳不下源源不断抬回的伤兵。无数重伤士卒无帐可避、无地可卧,只能横七竖八瘫坐在泥地之中、帐棚之外、战车之下。
蜀地六月溽暑蒸腾,连日阴雨绵绵,山间湿气极重,数十万大军屯聚山野,战死尸骸来不及深挖掩埋,只能草草堆叠山沟、搁置道旁,烈日暴晒、雨水冲刷之下,尸身快速腐坏,秽气冲天、蝇虫漫天飞舞。军营周遭污水横流、烂泥遍地,士卒吃喝起居皆在泥泞之中,汗臭、血腥、尸腐、粪秽种种浊气混杂一处,久久不散。
如此污浊环境,终酿大祸。
凶险至极的暑热瘴疫,悄无声息在全军之中肆虐蔓延。
疫病初起之时,不过零星士卒发热乏力、上吐下泻,军医只当是寻常暑气中暑,未曾放在心上。不过三日光景,疫情彻底失控,从底层步卒蔓延至百户、千户,乃至部分宿卫亲军。染病者初时高热不退、头昏目眩、上吐下泻、水米不进,半日之后便浑身皮肉红肿溃烂、口鼻渗血,最终脏腑衰竭、暴毙而亡。
每日清晨、黄昏,各营清点人数,必有数百士卒染病离世,重者一日营中千余人殒命。最是可怖者,疫病传染无孔不入,近身看护者、同帐休憩者、同食饮水者,尽数接连染病,往往一户士卒、一帐兵卒,朝夕之间死绝一空。
蒙古部族世代生长漠北苦寒之地,族人自幼耐寒畏暑,平生从未经历如此湿热瘴疠、瘟毒疫气。昔日横扫欧亚,历经雪原、荒漠、平原无数恶战,从无一场劫难如今日这般诡异恐怖——宋军刀枪炮石尚可格挡闪避,这无形疫毒却无处不在、防无可防,静坐营中便会染病殒命,根本无从抵挡。
战马亦遭疫毒侵袭,大批良驹倒地不起、口鼻流沫,整日成片倒毙营中。昔日奔腾驰骋、所向无敌的铁骑战马,如今尸身横陈营区各处,腐臭之气更盛,彻底摧垮了大军最后的精气神。
整座石子山大营,彻底沦为一座人间炼狱。
底层士卒的惊惧与怨怼,再也压抑不住,低声私语、悲愤抱怨,在各个营帐、队列之间此起彼伏,层层蔓延。
“从前西征灭国、北扫草原,何等威风!如今困死这荒山之中,刀枪未死,反倒要被这瘟热邪气索命!”
“日日仰攻送死,日日看着兄弟惨死,城上宋军影子都摸不到,我们的人先死绝了!”
“大汗执意死攻不退,全然不顾数万将士性命,这哪里是开疆拓土,分明是把我们填进这钓鱼山的死坑!”
“染了疫气便是死,冲锋登城也是死,左右都是一死,何苦白白送命?”
怨声日日高涨,军心彻底浮动涣散。往日蒙古军法森严、令行禁止,士卒悍不畏死、绝无退缩,如今人人自危、人人惧战。即便阿速台亲率督战队,持刀立于各阵后方,昼夜巡查、严苛执法,斩杀数名畏缩私逃的士卒立威,却依旧压不住全军弥漫的绝望与涣散。军士们面上不敢反抗,心底早已战意全无、怨气滔天,只觉前路漆黑、死期将至。
石子山主峰宝钟寺旁的大汗御帐,以整段原木搭建、外层包裹双层厚毡,本是整座大营最威严坚固、最宽敞干爽的军帐,此刻却比山下乱营更显压抑窒息。
帐内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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