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屡攻不克军心躁喑箭生波邸报急(第1/2页)
话说蒙古大汗蒙哥,亲统十万南征大军,将钓鱼城围得水泄不通,本以为弹指间便可踏平这座蜀地孤城,立下不世战功,彻底压服朝野、震慑漠南。怎料首轮全线猛攻,自拂晓杀至日头偏西,非但没能攀上钓鱼城半片城墙,反倒折损三千余精锐铁骑与汉军锐卒,尸骸层层叠叠铺满登山险道,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流水,被鲜血染成暗红,顺着江面缓缓流淌,腥气随风飘出数里,闻之欲呕。
蒙哥伫立石子山主峰宝钟寺前的高岗之上,身后九斿白纛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金狼头纹饰在残阳下泛着冷厉的光。他望着山下丢盔卸甲、狼狈溃逃的大军,看着那些平日里纵横欧亚、所向披靡的将士,个个浑身是血、面色惨白,连战马都垂首刨蹄、没了往日悍勇,再听钓鱼城城头宋军震天彻地的欢呼、怒骂,那股从心底翻涌而上的滔天怒火与蚀骨憋屈,瞬间堵满胸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毁。
他是成吉思汗嫡孙、拖雷长子,是蒙古帝国共主,登基以来肃清宗室、平定草原、南征北战,从未吃过如此败仗,从未受过这般羞辱!一介南朝偏将王坚,领着万余残兵、数万百姓,守着一座弹丸山城,竟将他的十万天军,打得溃不成军,这若是传至草原、传至中原,他这个大汗,还有何颜面号令天下?
此时的石子山大营,早已没了战前旌旗蔽日、甲胄鲜明的肃杀霸气,整座营寨被悲凉、死寂与恐慌彻底笼罩。各军溃兵拖着残肢断臂,一步一挪地退回营寨,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被箭矢射穿,有的被火油烧得皮肉溃烂,一路上哀嚎声、痛呼声连绵不绝,听得人心惊肉跳。
营中伤兵帐棚密密麻麻搭满空地,却依旧装不下源源不断送来的伤兵,军医与辅兵手忙脚乱,烧火熬药、清创包扎,可金疮药存量本就有限,根本不够用,不少伤兵只能任由创口流血化脓,凄厉的惨叫穿透帐棚,在整个大营里回荡。未受伤的士卒,或是瘫坐在地上,望着钓鱼山方向瑟瑟发抖,或是低头擦拭着卷了刃的刀枪,眼底满是惧意——他们纵横万里,打过平原奔袭、打过攻城拔寨、打过荒野围歼,却从未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蒙古铁骑赖以称霸的,是快马弯刀、是集团冲锋、是旷野驰突,可到了这钓鱼山下,陡峭山道连战马都站不稳,只能弃马步战,仰着脑袋往上攻,宋军居高临下,滚木、擂石、箭矢、火油随便往下砸,他们连敌人的边都碰不着,就成了活靶子,一波波上去,一波波死在山道上,完全是白白送死!
“这城根本攻不上去,再打也是送死!”
“大汗非要强攻,这是要把我们的命都填在这里啊!”
“死伤这么多兄弟,连城墙都没摸到,再打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山里!”
压低的抱怨声、恐慌的低语声,在各军营帐中此起彼伏,往日令行禁止、军纪森严的蒙古大军,已然军心浮动,人人自危,全然没了征战的锐气。
主峰宝钟寺大汗御帐,以原木搭建、覆以厚毡,帐内烛火通明,却气氛压抑得如同巨石压顶,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蒙哥褪去外罩的金线战袍,一身贴身玄铁重甲未曾卸下,甲胄缝隙里还沾着战场烟尘与细碎血点,他端坐于铺着熊皮的主位之上,腰背挺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一只青铜茶杯,杯中的奶茶早已冷透,他却浑然不觉,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惨白,几乎要将厚重的铜杯捏变形。
帐下,宗室诸王、蒙古万户、汉军都元帅、水军万户,尽数垂首肃立,人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领军战败的征蜀先锋都元帅纽璘、巩昌都元帅汪德臣、汉军万户史天泽三位主将,更是双膝跪地,上身躬伏,额头几乎触地,浑身甲叶紧绷,静待大汗降罪。
汪德臣肩头、手臂连中两箭,军医只是匆匆用麻布包扎,箭伤处鲜血不断渗出,很快染红了半边衣衫,剧痛顺着筋骨往骨子里钻,他却始终挺直脊背,不敢有丝毫晃动。他抬起头,面容憔悴,声音沙哑干涩,满是愧疚与自责:“大汗,臣汪德臣,统领巩昌汉军嫡系,猛攻镇西门一日,损兵折将、寸步未进,非但没能破城,反而折辱天军威名,有负大汗重托,罪该万死!甘愿领受军法,凌迟、斩首,绝无二言!”
纽璘也跟着沉声请罪,他面色铁青,满是挫败:“臣纽璘,统领蒙古锐卒强攻一字城,督战不力,士卒溃退,致使北线全线溃败,罪无可赦,请大汗治罪!”
史天泽虽沉稳,此刻也面露愧色,拱手道:“臣史天泽,统领水军封锁三江,强攻护国门水隘,屡攻不克,白白损耗战船、士卒,未能完成大汗嘱托,甘愿受罚!”
按照蒙古军法,主将领军战败、损兵折将,必定要革职问斩、以儆效尤。帐内众人皆低着头,心里清楚,大汗此刻盛怒至极,这三人怕是难逃一死,可没人敢上前求情,生怕触怒大汗,引火烧身。
蒙哥坐在主位上,目光冰冷地扫过跪地的三人,又看向帐外不断抬过的伤兵、听着连绵不绝的哀嚎声,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喉间才发出一声沉闷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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