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确定了?”白良问。
“初步锁定了。”徐同志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略绘制的地形草图,指向其中一个被重点标记的位置,“卧牛堡,葛存厚。”
“葛老财?”白良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即使在游击队活跃之前,葛存厚的名头在这一带也是响当当的。卧牛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葛家盘踞那里已历三代,良田千顷,山林无数,是方圆百里内首屈一指的大地主。关于葛家的传闻很多,有说他家粮仓的粮食堆到发霉也不肯低价粜给饥民,有说他家修祠堂逼死了好几个佃户,也有说他暗中与山外敌伪势力有勾连,但一直缺乏确凿证据。游击队进驻后,葛存厚表现得出奇“安分”,甚至主动派人送来过一些粮食“劳军”,姿态放得很低,让人一时抓不住把柄。
“就是他。”徐同志语气肯定,“表面恭顺,实则油滑。我们初步调查,他明面上的田产租子就压得佃户喘不过气,暗地里还放着印子钱(高利贷),利滚利不知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前年王家峪遭灾,他趁机低价强买了好几十亩上好的水田。更重要的是,”徐同志压低声音,“我们有内线消息,葛存厚的二儿子,在省城给日本人做翻译。”
白良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如果只是普通的土地剥削,属于阶级矛盾,需要发动群众清算。但如果牵扯上汉奸行为,那就是敌我矛盾,性质截然不同。
“证据确凿吗?”
“他儿子的事,基本属实。至于葛存厚本人是否通敌,还在查。但仅凭他儿子这层关系,以及他以往对穷苦人的手段,我们发动群众对他进行清算,合情合理,势在必行。”徐同志收起地图,“这是一块试金石。打下葛存厚,不仅能解决部分部队给养和群众生计,更能极大鼓舞周边受压迫百姓的斗志,把根据地真正扎下根。反之,如果连葛存厚都动不了,其他观望的中小地主、顽固势力就会更加嚣张,我们的群众工作将寸步难行。”
白良明白了任务的艰巨性和重要性。这不仅仅是去攻打一个地主武装的堡垒,更是一场发动群众、建立新政权的政治仗。
“需要我们游击队怎么配合?”
“先期侦查,摸清卧牛堡的详细布防、家丁数量武器配置、葛存厚的活动规律。同时,挑选几名本地出身、苦大仇深的战士或积极分子,由你带队,秘密下乡,走访佃户、贫农,发动群众。”徐同志布置任务条理清晰,“要让群众自己站出来,诉苦水,算剥削账。只有群众真正被发动起来,认识到葛存厚不是‘东家’,是喝血的豺狼,分田分地才有基础,我们动手才有底气。”
“明白。”白良郑重点头。这任务比单纯的军事行动更考验人,需要极大的耐心、细致的工作方法和坚定的阶级立场。
“白队长,”徐同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你和佐藤的对峙,让我们看到了信念的力量。现在,要把这种力量,用到发动千千万万个‘赵铁柱’、‘王家峪乡亲’身上。他们心里的苦,比佐藤的枪炮更值得我们去正视,去化解,去转化为推翻旧世界的力量。葛存厚,就是压在他们头上的第一座山。”
当天下午,白良便带着两名精干的队员离开了驻地。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崎岖的山间小径,绕向卧牛堡周边的村落。两名队员都是本地人,一个叫石根,原是葛家的放牛娃,因为牛摔死了腿,被毒打一顿赶了出来,对葛家恨之入骨;另一个叫春妮,是个寡言少语的年轻媳妇,她丈夫三年前借了葛家的印子钱治病,钱没还清人没了,葛家来人要拉她抵债,她连夜逃了出来,差点冻死在山里。
三人扮作走亲戚的穷苦人,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白良也换上了打补丁的旧褂子,脸上抹了把土,看上去和普通农人无异。他们先去了离卧牛堡最近的小河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茅屋,显得破败萧条。时近傍晚,却少见炊烟,村口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白良让石根先去探路,石根认得村里一个远房表舅,是个老实巴交的佃户。
表舅家只有两间低矮的土屋,屋里除了土炕和几个破陶罐,几乎一无所有。表舅妈正就着微弱的天光缝补一件满是补丁的衣裳,见石根带着生人进来,吓了一跳,听说是外甥的朋友,才稍稍安心,但眼神里依旧满是警惕和惶惑。
“表舅,这是……这是咱自己人。”石根压低声音,笨拙地介绍着,“来听听咱的苦处,帮咱想办法的。”
表舅姓李,佝偻着背,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一言不发。表舅妈则不住地叹气。
白良没有直接问葛家的事,而是先从家常聊起,问收成,问日子。李表舅只是摇头,半晌才哑着嗓子说:“有啥好说的,老天不开眼,东家不开恩,这日子,熬着呗。”
“东家……是卧牛堡的葛老爷?”白良试探着问。
李表舅拿烟杆的手抖了一下,飞快地瞥了白良一眼,又低下头:“嗯。”
“租子重吗?”
“重?嘿……”李表舅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五五租,好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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