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月亮东升西落,被山头遮挡着。
漆黑的夜色中,虫鸣作响。
杏花村全体都有,在寂静的夜色中,有条不紊的收拾行李物品,给马车、牛车和驴车套上车厢、板车,再把一袋袋粮食扛上板车上,工整的堆放叠起装车,又给牲畜喂了干草和水。
至于杏花村的大伙儿,包括沈安在内。
他就吃昨夜大嫂陆秋莲特意为今日赶路专门烙为的加了肉末和野葱的饼子,送着水一起嚼吧嚼吧的吃着。
别说,加料的炊饼就是好吃。
即便凉了,一口下去肉香伴着野葱的香味,几乎能把人香迷糊。
沈安吃着都险些把舌头一并吃进肚子,他在心里由衷的发出一声感叹:“吃了莫伯娘做了这么久的菜,终于可以吃上顿好点的了,不过,大嫂的厨艺愈发见涨了,这厨艺要是放在蓝星,不得赚的盆满钵满?”
不对。
如果生逢太平,凭借着大嫂的厨艺,在大雍早就发家致富了。
只可惜……
如今大雍内忧外患,朝堂危机四伏,暗流涌动,每个身居庙堂高位的人都野心勃勃,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
都生不逢时啊!
感慨归感慨,但他心里无比的清楚。
“就这样的条件,我们就已经胜过无数的逃荒难民了,呵……”
沈安看着手中色泽诱人的鲜肉野葱炊饼,嗤之以鼻带着几分讥讽的摇头笑着。
身居高位者,食人肉糜,站在寻常百姓的血肉之躯上,成就所谓的“丰功伟业”,然后义正言辞的说:“我们都是为了你们好”,殊不知这一条道路充满着血腥。
一路上,遍地尸骸。
起初,刚逃荒时他得过且过,靠着卜卦趋吉避凶,觉得每多活一日就是赚到。
但随着逃荒的这一路,他所见到过的人和事物,一次次的刷新他的认知。
啃树皮挖树根,吃观音土,肚子活生生被撑大内脏破损而亡;难民良民沦为土匪山贼,为抢夺他人的粮食钱财,大打出手,就连不懂事的婴孩都不曾放过。
互换小孩,以喂养的名义,喂饱自己本身,和食人肉糜的流民无差别。
官道上的这一路,每往前赶几里路就会出现尸体。
或刚被活生生饿死,或被人杀死发烂发臭,甚至在太阳底下被暴晒成的尸干……
总之,什么都有。
像发生在严耀祖父子俩身上的事情,可以说是在逃荒路上再常见不过。
但他越是看多了世间百态,人人皆苦,心态逐渐发生改变。
他变得不再独善其身,只为自己而活。
又或说从一开始和杏花村的大家全体逃荒时,他就和大家捆绑在了一起,他从来都不是为自己而活,他身系着上百号人的性命,为此,他渴望变强,变得更强。
为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有一席之地,求个安慰。
如今,他渴求的不仅如此,渴求变得更多。
他看着即将熄灭的炭火,低声喃喃:
“乱世浮沉中,我能否靠自己的力量,给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一个家,让他们安居乐业?”
沈安吃着肉馅炊饼,深邃的目光仿佛能透过即将熄灭的炭火,看到未来。
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罢了。
多想无益。
想法再天花乱坠,也只是想象,成为不了现实。
并且他向来不是光想不做的人,不过当下一步一脚印,稳扎稳打更为重要。
只有地基挖的深,灌注入钢筋水泥,盘子就不会崩。
想通这一点,沈安将剩下的一口炊饼塞入口中,又喝了一口水解渴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狭长深邃的眸子看向已经收拾妥当的杏花村全体,一步步走向崔宏爷孙所搭乘的马车前,少年敞亮铿锵有力的声音钻入每一个杏花村的人耳中。
“出发,前往应天府!”
“好!”
“出发!”
“咻咻——”
赶着牛车的高屠夫用手搭在嘴巴前,亢奋吹响口哨,一牛鞭甩在牛背上。
牛吃痛,立即跟上杏花村前面的队伍。
就这样,在星河下,在虫鸣声中,车轱辘碾在地面发出“咯吱”响声,杏花村百余人浩浩荡荡的开始一天的赶路。
徐州前往应天府的官道上,寂静的夜色中,在所有人酣睡得正沉时,有一条“火龙”般的队伍,一点点朝着应天府逼近。
……
“鬼匠,外面什么动静?那伙人大半夜不睡觉在搞什么?”
官道一旁,豪华马车车厢内,冷清月被吵醒,一双柳叶眉蹙起,眉间闪过一抹不悦,嘟囔着嘴巴在软榻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鬼知道她才入睡。
是的。
冷清月有睡眠障碍,因为长期睡眠困难,导致她身体越发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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