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即将到嘴的“鸭子”飞走了。
痛。
实在太痛了。
壮汉捂着被撞疼的心口处,看着呈现抛物线的水囊和撒出来的水,他就觉得心口处一阵疼,同时,有一股无名熊熊大火在心底一寸寸烧毁他的理智。
他试图再次挤进难民堆里,重新夺回水囊,但难民就跟发了疯般,相互推搡间形成坚硬的“人墙”,哪怕壮实如他,这次再怎么卖力都挤不进去了。
壮汉尝试几次后,最终都无果。
而且水囊里仅存的水,随着难民相互抢夺,全部都洒了出来,抢到最后被一个长相精瘦的男人捡到,他朝着面面相觑看来的难民讥讽嘲笑:“你们就算再卖力抢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我的?哈哈哈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
但很快精瘦的男人就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发现无论再怎么调整水囊姿势,里面再滴不出半滴水。
水早就在他们互相争抢时,撒光了。
壮汉怒目圆睁的看着这一幕,握成拳头的手在发出咯吱响声。
他突然猛然回过头,赤红的眼睛里闪现凶光和杀意,对视上已经不成人样的妇人。
妇人并没有感到害怕,相反看到他落魄狼狈的模样,在黑沉沉的天空下,双眼流下两行血泪,她以胜利者的姿态对壮汉露出讥讽的嘲笑,笑声凄厉似乎带着疯魔的毁意。
“哈哈哈,是你杀了我幺儿!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壮汉被她的话刺激到,感觉颜面尽失,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竟然被一个双肢残缺的妇人给戏耍了!
下一秒,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般。
“你给我死!”
“砰!”
暴风中,妇人破烂的衣裳被吹得铮铮作响,她的话还没说完,但随着像是气球爆炸的“砰”声响起,她的脑袋像是西瓜,在空气中突然炸开,片刻后,她的身体直挺挺的向泥土地倒去。
“砰!”
这一幕,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大脑,所有人的双眼都被赤裸裸的鲜血给染红了。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这一刻,原本喧闹吵嚷的官道,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大家看着被溅的到处都是的鲜血,和无头女尸,所有人再次看向壮汉时,都心照不宣的后退几步,和壮汉保持着相对较为安全的距离。
不过,难民里不知是谁先开始,对着被水浸湿却染着鲜血的湿泥土,开始挖出来塞嘴巴里嚼着往下咽。
“水,这里有水,不能浪费掉……”
靠近精瘦男子附近,早就渴疯的难民一听,觉得是这个理儿,立马加入了挖泥土啃食泥土的队伍中,一些难民后知后觉发现了,发了疯般的加入其中。
反应迟钝的难民到最后只能挖着又干又硬的泥土,最后手指都抠出血了,还在麻木的重复着挖土吃土的动作。
马车上。
碧柳坐在靠窗的位置,好巧不巧的在妇人被爆头的瞬间,暴风吹起帘子,鲜血溅在她半张侧脸上。
碧柳感觉到脸颊处的温热向下流淌黏腻的血液,清秀的脸瞬间变得扭曲,双眼充满惊恐,再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害怕的尖叫出声。
“啊啊啊……”
萧夙音坐在她一侧,这一刻只觉得耳蜗子嗡嗡作响,刺痛感让她忍不住蹙眉。
但碧柳好歹是她的贴身侍女,陪在她身边一起长大,看到碧柳情绪在失控崩溃的边缘,她于心不忍的伸出手顺着碧柳的后背,轻声安慰:“不知者无畏,你也是出于好心,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递给碧柳。
“擦擦吧。”
碧柳哭得整个身子一颤一颤的,抽泣着接过帕子,点头:“小姐,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可是……
她现在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重复播放妇人从鲜活的一个人,到最后头颅在空气中炸开残忍的画面,赤红的鲜血刺激着大脑神经,正想着突然间她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涌。
“呕~呕……”
紧接着,她开始疯狂干呕起来。
脸上的血迹,早已经被她擦拭干净,可她仍旧觉得刚才那一股温热黏液的接触感还在,仿佛就像是一道疤,永远烙印在她的脸上,时刻提醒着她所作所为。
她的好心,变成了她间接杀人的刀。
她杀人了!
而且还是一尸两命!
这让平时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碧柳,崩溃失控之际,脑袋的那一根线,高度紧绷着。
萧夙音看到因害怕惶恐蜷缩成一团的碧柳,无奈的轻叹一声,用手宽慰安抚的同时,迟来的回答碧柳一开始的问题:
“这就是我阻止你的原因,世道乱了,乱世中,你的好心可能会要了别人的命,又或者是自己的命,我们能做的唯有管束好自己,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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