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身在草丛堆里的高屠夫囫囵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再次放在弓箭上,眼睛一眨不眨瞄准着官道上的咬牙推车艰难前行的严家人,眉头紧锁。
“淮山兄,来人了,怎么办?要不要……”
黑夜中,高屠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淮山蹙眉,思考再三后摇头。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预防走漏风声,不是为了杀人,而且要杀的敌人还没有出现,还是留着力气杀敌吧,至于他们……我看他们穿着打扮像逃荒的一家难民,不像敌人伪装,世道艰难,同是天涯沦落人,算了,暂且观望。”
沈淮山没说的是,如果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
那么他们和齐州城啃食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有什么区别?
和吃人肉饮人血杀红眼的难民,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二郎沈安知道了,一定会不耻他滥杀无辜的行为。
话太深奥,但高屠夫大概听懂了沈淮山的意思。
“行,我都听淮山兄的,暂且饶过他们一条小命。”
说完,高屠夫想到了什么。
“只是放行他们,会不会给沈二侄子他们造成麻烦?要不我们将人打晕,拖到官道一旁?”
沈淮山摇头否决了。
黑夜中,沈淮山浑浊的老眼紧盯着官道上暴风雨中艰难前进的严家人,只见严家人三男两女,一个躺在板车上不知状况的孩童,他凌厉的眼神,似乎要将严家人的心思逐个洞穿。
不知为何,沈淮山凭借着多年洞察人的经验,觉得有一股郁气笼罩在严家人身上。
这气氛,他不陌生。
像极了在杏花村时,隔三差五村子里那些大吵过一架最终闹得不欢而散的家庭。
沈淮山思考犹豫道:“他们三男两女,其中两男身材魁梧,我们冒然偷袭,不一定能立马得手,且浪费时间,容易耽误正事,这样吧,麻烦你跑一趟,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二郎,让他拿定主意。”
“那这里……”高屠夫犹豫。
沈淮山双手持着弓箭,凌厉的目光始终盯着官道上的严家人。
“有我看着,如果有异常,或者敌人突然出现,我不会冒然攻击,你且放心。”
高屠夫看了看野草丛里的猫着身一动不动的沈淮山,想到沈淮山曾是百夫长,经验比他老道,便不再多言,“行,那我快去快回,淮山兄,等我回来。”
沈淮山点头,鼻子哼出了一个音,“嗯。”
话毕,高屠夫的身影在暴风雨的夜色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朝着正前方逐渐遁去,消失在雨夜中。
官道上。
严光宗眉头拧成一团,推着板车的双手青筋暴跳,卷起裤子的双脚露出矫健的腱子肉,鞋子因为雨夜路滑,推板车前进需要双脚站稳花更大力气,不知不觉中。
其中,他一只鞋子露出一个大脚趾,另一个鞋子虽然没破洞,但泛黄的布已经岌岌可危,随时要报废。
严光宗突然停下来,目光扫视四周。
严耀祖见状,发现他的异常,抬起手擦了擦眼前的雨水,“光宗,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说话间,严耀祖的目光已经警惕地看向四周。
严光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直视漆黑中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木草丛,他总觉得在黑夜中,似乎有一道危险的目光紧盯着他,让他感到不安。
良久,他摇头。
“可能是我最近精神太紧绷了,总觉得黑暗中像是有人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没事了,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他刚才仔细观察了一番,四周并无异常。
严耀祖收回视线,长着厚茧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放松。
“别紧张,即便附近有山匪也不愿意在这种鬼天气出门,并且我们一穷二白,兜比脸还干净,有什么值得山匪惦记的?快赶路吧,赶紧走到你说的那个地方安营。”
严光宗无奈苦笑。
是啊。
现在他们要钱没钱,要粮没粮食。
估计有路过的乞丐,都要反过来施舍一口吃的给他们。
严光信夫妻一听还要继续赶路,立马心生怨言和不满。
严光信:“大哥,我们都走了两刻钟了,你说的那个地方到底在哪里啊?不会是骗我们,让我们冒着大雨赶路吧?不行,我实在走不动了,爹,你不能事事都听大哥的,万一大哥是骗我们的呢?”
陈氏附和,打着商量:“爹,大哥,要不我们还是在附近找个地方安营休息吧?”
短短的两刻钟里,陈氏的内心十分不安。
因为她发现,这一路不管她如何呼唤金蛋,金蛋就是不醒,黑夜中,她又无法看清金蛋的具体情况,让她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悄然发生,使得她内心变得异常焦灼煎熬。
以前两刻钟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现在两刻钟对于她而言,像是漫长的两个世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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