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锤继续往前走。
那张金属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精准。
右臂能量炮连续开火,光束一道接一道射出,每一发都精准命中一个目标。
左臂激光刃大开大合,每一次横挥都有一片人倒下。
那不是战斗——是清扫。
像拿扫帚扫掉地上的树叶,像用抹布擦掉桌上的灰尘。
有人趴在地上拼命扣动扳机,碾锤的光学镜头转向他,能量炮口微微调整角度,一发光束让掩体消失。
山路变成了修罗场,三十四个幽灵队员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全部物理消灭,没有一个来得及逃出这条山路。
屠杀刚一铺开,山本一木当即打定主意撤退。
他同翼子中熊默契对视,二人架起瘫软的朱子明,扭头朝着断崖全力狂奔。
翼子中熊站在最前面,空着双手,浑身发抖。
朱子明瘫在岩壁下,裤裆已经湿了。
山本一木站在最后面。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刚才那道扇形的蓝光。
他在柏林军事学院学过剑道,师从剑道七段的大岛次郎。
大岛教过他居合斩,教过他如何在一瞬间拔刀斩杀三个敌人。
他以为那是武道的极限。
此刻他面前是一尊九米高的钢铁巨人,它做不到居合斩——它能一刀斩断好几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从肩膀到胯骨,伤口在瞬间碳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翼子中熊喘着粗气凑到山本身侧。
“山本君,这真的是絡繰大明神吗。”
山本握着刀柄的手止不住发抖,多年建立的西式理性彻底崩碎,思绪不由自主落回儿时记忆。
“是。”
“小时候祖母常带着我去往江户旧址的机关神社参拜。”
“神官世代供奉絡繰大明神,说精工铁器受神灵附身,便能自行行动。”
从前在德国求学,他只把这类传闻当成愚昧迷信,嗤之以鼻。
可亲眼目睹卡车化神,过往所有科学理论尽数作废,心底只剩根植在童年里的神佛信仰。
翼子中熊脸色惨白。
“明治初年铁道通车,乡间百姓看见自行跑动的蒸汽机车,全都跪拜祭拜机关神明,原来古人所见,从来不是虚妄。”
碾锤已经将其他队员全部杀光,开始向他们迈步。
地面震颤,碎石从山壁上簌簌滚落。
翼子中熊猛地抓住山本一木的手臂,把他往断崖边上拖。
山本一木被他拽着踉跄后退,军刀还握在手里,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划痕。
朱子明连滚带爬地跟在他们后面,手脚并用,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碾锤又迈了一步。
机身太大,山路太窄,他的肩甲蹭断了路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跳!”翼子中熊吼了一声。
三个人同时从崖边消失。
碾锤走到崖边停住,光学镜头向下扫描——断崖下面是湍急的溪流,水声轰鸣,三个热源信号在水雾中迅速模糊。
崖壁太陡,他的自重太大,岩石承不住他的重量。
他站在崖边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回山路,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朵大红花,拿拇指轻轻拂去花瓣上的尘土,搁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
然后重新变成卡车形态,引擎低沉地嗡鸣,沿着山路往赵家峪的方向驶去。
远处赵家峪的灯火还在夜色里亮着,划拳声和笑骂声依稀可闻。
那场婚礼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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