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啥?”
“我说——你可算开课了。”
秀芹拿手背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眼睛往训练场上停着的那排运输车扫了一圈,“你上回答应我的事儿,没忘吧?”
李云龙端着茶缸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没忘。
当初在团部院子里,自己亲口说的——“等营地安顿稳了,后山工事忙完了,一定抽空教你,绝不食言。”
如今后山基地早就建好了,运输车也造出来了,司机班也开了,秀芹这是掐着点来的。
“这个嘛……”他放下茶缸子,伸手摸烟,“开车不是缝衣裳,这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
“团长。”秀芹打断他,嘴角带着笑,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你刚才训孙二虎的时候俺可在山道上听见了——方向盘别攥太紧,放松打。
既然不用使蛮力,那还有啥掰不动的?”
李云龙被噎了一下。
旁边蹲着擦车的魏和尚嘿嘿笑了两声,赶紧把脸扭过去。
秀芹往前走了半步,语气认真起来:
“再说了,你答应过俺的。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不能不算数。”
这话把李云龙彻底堵死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看了秀芹一眼,又看了看训练场上那排车,最后嘬了下腮帮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用力一挥手。
“行!我李云龙说话算话。
明天一早来报到,编入第四组。”
秀芹眼睛一亮,嘴角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脆生生应了一声:“是!团长!”
她转身往山下跑的时候脚步轻快,灰布褂子的下摆在山风里一掀一掀的,转眼就拐过了山道。
李云龙站在原地,叼着烟,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弹。
魏和尚在旁边轻咳了一声:“团长,烟烧到嘴了。”
李云龙猛一回神,赶紧把烟屁股吐了,烫得直吸气。
“他娘的,你小子看什么看?
把车给我擦干净!”
魏和尚嘿嘿直笑,低头继续擦车。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秀芹就到了训练场。
她换了身利索的灰布衣裤,头发用根布条扎在脑后,脚上穿了一双厚底布鞋,整个人看着干练利索。
李云龙已经在了。
他站在那辆教学用的运输车旁边,手里端着搪瓷茶缸,看见秀芹上来了,只是点了下头,随手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上车。”
秀芹吸了口气,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坐了进去。方向盘就在她面前,黑沉沉的,比缝纫机大了不知道多少圈。
“看好了。”李云龙指了指脚下三个踏板,放慢了语速,
“左脚下面这个是离合,踩到底才能挂挡。
中间刹车,右脚管。
右边油门,也是右脚管。起步的时候,离合踩死,挂一挡,松手刹,左脚慢慢抬,右脚轻轻给油。
手脚配合好,车就走了。来,先把离合踩到底,感受一下。”
秀芹低头看了看,抬脚踩住离合,用力往下闷。她动作利索,脚上也有劲,踩得很到位。
“对,就这样。
挂挡。”
秀芹伸手攥住挡杆,往左一掰往前一推,齿轮轻轻咬合,挂进去了。
李云龙眉毛微微抬了一下。这丫头手感还真不赖,头一把就挂进去了。
“好。松手刹,慢抬离合,右脚跟着给油——慢点。”
秀芹按他说的做。离合抬到一半,车身轻轻抖了一下,引擎声变了个调。她心里一慌,脚下意识松快了,车猛蹿了一下,熄火了。
车身一抖,安静了。
秀芹咬着嘴唇,手握在方向盘上没动。她侧头看了李云龙一眼。
李云龙只是端起茶缸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
“离合松快了。
再来。”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来过。
这一回,离合抬得更慢,右脚轻轻点了下油门,引擎声音嗡地大了起来,车身稳稳地往前走了。
动了。
秀芹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可她没敢分神,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双手把着方向盘,认真得眉头都拧了起来。
李云龙靠在副驾椅背上,歪着头看她,嘴上没说什么,手里的茶缸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缸沿。
这丫头,还真行。
从那天起,秀芹每天天不亮就到训练场,中午跟战士们一起吃窝头喝凉水,一直练到天擦黑才下山。
她上手极快,第二天就能独立起步换挡走圈,第三天开始练倒车入库,第四天练坡道起步,一个动作练不顺她就反复来,从来不说烦。
别的学员休息的时候蹲在草棚底下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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