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干呕,胃还在一下下地抽。
山风吹过来,汗湿的褂子贴在背上冰凉的。
他哆哆嗦嗦摸出烟盒,手指头不听使唤,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深深吸了一口。
烟气呛进肺里,压住了那股想接着吐的劲。
他在那儿蹲了足有七八分钟,吐干净了,又蹲了好一会儿,脸上才缓过来点颜色。
最后狠吸了两口,磕掉烟灰,把烟袋揣回兜里。
站起来的时候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又整了整衣服。
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得稳稳当当,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关上门,目视前方,一脸正气。
驾驶室里安静了两秒。
碾锤的声音响起来了。
“你吐了。”
不是问句。陈述句。
语气平平的,和刚才报“左转”“右转”一模一样。
李云龙的脸腾地涨红了。
“谁吐了?别胡说!”
他梗着脖子,嗓门拔高了三分。
“我好得很!刚才就是撒泡尿,顺便抽了支烟,多蹲了会儿!”
他越说越来劲,还拍了拍胸脯。
“别看我岁数不小了,身体好得很!
当年长征过草地,旁人都走不动了,我还能背着伤员走十几里!
这算什么!”
碾锤不说话。
驾驶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李云龙心虚了。
他最怕碾锤不说话。
“下车的时候我就扫过了。”
碾锤终于开口了,语气还是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血压一百五,前庭神经信号紊乱,贲门括约肌压力超限——各项数据都表明,你的胃正在准备清空。”
他停了一秒。
“这是你们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所以不用不好意思。”
李云龙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座椅上,脸涨得比刚才还红。
“但是——”碾锤的镜头微微偏了一下,“你现在嘴里的气味,确实不太好闻。”
李云龙的脸红得发紫。
“你……你他娘的早知道?”
“知道。”
“那你不早说?”
“你又没有吐在我的驾驶室里,而且我们工程兵没有洁癖。”
李云龙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碾锤的放缓了些。
“晕车是正常生理反应。
你们的前庭系统不适应加速度刺激,前半个小时吐过的,你不是第一个。”
他顿了一下。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驾驶室里又安静下来。
李云龙不吭声,瞪着挡风玻璃外头黑黢黢的山。
过了一会儿,碾锤又补了一句。
“跟身体好不好没关系,跟胆子大不大也没关系。
器官适应需要时间,适应了就不吐了。”
李云龙嘴角动了动。
他没说话,但脸上的涨红慢慢褪下去了一些。
碾锤没再提这茬,把话头转回了正事。
“休息够了就继续。
后半段不跑速度了,练山路窄道会车和夜间无灯驾驶。
明天全天模拟满载上坡起步和故障应急处理。
三天期满,你就能开班教学。”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来!接着练!”
声音洪亮,底气又回来了。
碾锤微微转动了一下镜头。
三天后,深夜。
还是那条山路。
李云龙独自驾驶着红星卡车,从山脚一路开到后山基地入口。
全程没有一脚多余的刹车,没有一次卡顿的换挡。
车停在基地门前,熄火,拉手刹。
动作一气呵成。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卡车。
嘴角一咧。
“走,铁同志,咱回基地。
明天老赵选的那帮小兔崽子来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他们。”
碾锤的车身光影一转,变回人形,镜头里的蓝光闪了闪。
“李总教官,走吧。”
李云龙哈哈大笑,大步迈进基地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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