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弯腰钻进山洞的时候,脑袋磕了一下洞顶的石楞子,疼得他龇牙咧嘴,骂了一句。站稳了,抬眼一看,整个人就定在那儿了。
洞很深,发电机嗡嗡响,灯光昏黄。几台机器排成一排,皮带轮转着,铁屑往下掉,空气里全是机油味和金属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然后他看见了那东西。
蹲在洞最里头,锈红色,个头大得离谱,像一座铁山蹲在那儿,胸口一团蓝光一跳一跳的,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
旅长当过炮兵,背过中正,见过坦克,见过装甲车,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枪。
“李云龙,”旅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嗓子有点干。
“在。”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是。”
旅长没再问了。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那东西动了一下,抬起头,眼睛是两团蓝焰,直直地盯着他。
旅长没退,仰着脖子跟它对看,心里翻江倒海。
“李云龙,你他娘的,还真不是编故事。”
旅长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手指有点抖。
烟雾在蓝光里散开,飘成一片,他抽了十几年烟,手从来没抖过,今天抖了。
碾锤开口了,声音沉闷,震得洞壁嗡嗡响:“你就是那个老狐狸一样的上级。”
旅长愣了一下,扭头瞪了李云龙一眼,吼道:你他娘的,还跟他说我坏话。
李云龙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旅长又吸了一口烟,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算是吧。你叫啥啊?”
“……碾锤。”
“碾锤?”旅长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儿,他围着碾锤转了一圈,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响,他伸手摸了摸那锈红色的装甲,凉的,硬邦邦的,比坦克装甲还厚实。
心里那股劲儿从震惊转化成了好奇。
“你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碾锤:“……是。”
“怎么掉下来的?”
碾锤:“飞船坏了。”
“飞船?”旅长念叨了一下这个词,又问:那你打哪来的呀?
碾锤:赛博坦,一个离你们很远的星球。
“星球?”旅长眼睛微亮:“我在红熊学习的时候,听老师讲过,天上那么多星星,合着你是从一颗星星上掉下来的啊?”
碾锤: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听完,旅长也不再纠结了,看着碾锤说到:“既来之则安之,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落难到这儿,不管是天意还是凑巧,既然来了晋西北,就先踏踏实实在这儿待着。”
他走到那几台机器前面,看了看冲压机,又看了看拉线机。
机器还在转,弹壳一个接一个掉进铁箱里,叮叮当当响。
他拿起一个弹壳,在手里转了转,又看了看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铜料。
“这些玩意儿,都是你造的?”
“……是。”
旅长站起来,走到炮弹箱前面,打开箱子,拿出一发炮弹,弹体上刻着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光。他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弹头的形状。
“李家坡打的那些,就是这玩意儿?”
“是。”
旅长把炮弹放回去,转过身,双手叉腰,仰着头看着碾锤,他张了张嘴,想问很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别人还没摸过中正式,他早背过中正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他见过的技术专家,都是人,这个可不是啊。
“碾锤同志,”旅长的声音放低了,放慢了,“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你为啥要帮我们?图啥?”
碾锤沉默了两秒。
“……不图什么,我厌恶战争。你们这的生命和我们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目的不一样,“碾锤的蓝光暗了一点,“我以前的星球,打了很久,威震天为了野心,为了征服,挑起了战争,死了很多同胞,我不想再打了。”
旅长盯着那两团蓝焰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手下那些兵,从长征一路走过来,爬雪山过草地,吃树皮啃皮带,死了多少人?他们为了什么?为了给国家博出一个未来,为了有一天不用再打仗。
“碾锤同志,”旅长的声音有点哑,“我替八路军,谢谢你。”
碾锤的蓝光闪了一下。“……不用谢。那个叼烟袋的,说话算话。”
旅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叼烟袋的?李云龙,你小子的还有这外号呢?”
李云龙挠挠头。“旅长,这都是铁同志瞎叫的。”
“瞎叫得好!”旅长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又转过身,看着碾锤。他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敬重。对一个高人的敬重。他这辈子敬重的人不多,但这个铁疙瘩,他敬重。
>>>点击查看《铁骨从来敢向山,赛博坦上红星闪》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