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的风,到了第二天,反而比昨夜更沉。
不是因为还有多少人没抓。
而是所有人都知道,昨夜那一刀下去,军区里最容易看见的那层脏东西,已经被剥得差不多了。
摇摆的。
递话的。
给自己留后路的。
两头下注的。
这些人一倒,整座军区表面上,确实干净了不少。
可苏宁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一片秩序森严的营区,眼底那点冷意,却始终没有散。
因为他很清楚。
这还远远不够。
脏手清了,不代表根干净了。
军区真正的病,从来不只是有人不忠。
是很多人从骨子里就默认了一件事——
资源,不是给最强的人准备的。
机会,也不是给最能打的人留的。
而是先看你姓什么。
再看你背后站着谁。
最后,才轮得到看你自己。
这才是最深、也最烂的那层东西。
苏宁看着外面,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窗台。
脑海里忽然闪过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也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人。
没有背景。
没有靠山。
没有谁会把资源主动往他手里送。
若不是有了系统,若不是命硬……
他能站到今天?
不可能。
别说站到今天。
可能连真正出头的门都摸不到。
想到这里,苏宁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他自己走过来过,所以他比谁都清楚。
普通人不是不想拼。
是很多时候,拼命都拼不到那条路上。
不是他们不够狠。
是不少路,从一开始就没给他们留门。
而这,才是最让人恶心的地方。
军区这种地方,本该最认实力。
最认战功。
最认敢不敢死、能不能打。
可现在呢?
很多人拼着命守边境。
拼着命挡雾潮。
拼着命熬资历。
最后回头一看,最好的资源、最稳的路、最先的机会,早就被那些人拿着姓氏和关系占好了。
这样的军区,怎么可能不长出脏东西?
这样的规矩,怎么可能养得出真正敢替华夏把命顶上去的人?
苏宁缓缓转身。
“备车。”
……
半小时后。
总司令办公室。
门关上。
屋里没有别人,只有周卫东和苏宁。
桌上摆着的,也不是昨夜那些口供,不是审讯记录,更不是旧档。
而是军区这些年几条重要资源口的流向摘要。
培养。
推荐。
优先调配。
特殊供给。
重点扶持。
一页一页,看上去都合法。
也都很规整。
可真看进去,那股说不出的腥味,就藏都藏不住。
周卫东翻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再往后翻,脸色更沉。
最后,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这是想干什么?”
苏宁没绕,直接回他。
“清完脏手,顺手把病根也挖了。”
周卫东听得气笑了,抬手点了点桌上的东西。
“顺手?”
“你管这个叫顺手?”
“苏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想碰的,根本就不是几个人、几条线的事。”
“这是军区多少年压下来的老毛病。”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多少手搭着。”
“你这一刀下去,跳出来的可不是昨晚那几个货色。”
苏宁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
“我知道。”
“知道你还想动?”
“就是因为知道,才得动。”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静了一下。
周卫东盯着他,没插话。
苏宁继续往下说。
“昨夜抓出来那些人,为什么敢摇摆?”
“为什么敢两头下注?”
“为什么敢在这种时候,还给自己留后路?”
“说到底,不还是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这地方很多东西,本来就不看你行不行,只看你后面站着谁。”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真有本事的人,熬几年、拼几年,未必能往前走一步。”
“可有些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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