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恒坐在榻边,指节攥着被沿攥了很久,像是要把断掉的那段记忆一点一点拼回来。
他想起来了。那件红衣,那张脸,她扶着他的手扶上来的动作,还有那副身躯在自己身下颤抖的样子……他记得自己那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像头困兽一样往她身上贴,只想着攀附着那一点凉意往下沉,根本分不清力道轻重。
他是栽了跟头了。从小到大头一回吃这么大的亏,还连带着拖了一个无辜的人下水。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动作顿住了——床单上洇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边缘微微发硬。
他盯着那片痕迹,喉结动了一下,忽然挥拳砸在榻沿上,木料发出一声闷响。指节擦破皮渗出血珠,他像是没感觉到疼,第二拳又砸下去,血蹭在木纹上洇开一小片。
暗卫从门外进来,看到他手背上的血,顿了一下没敢出声。
王恒低着头,手搁在膝盖上,血顺着指节往下淌:“那个假李崇关在哪?”
暗卫躬着身子:“后院柴房,有人守着。”
王恒站起来,把榻沿上那件叠好的外衣拿起来披上,系带子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走。”
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假李崇被绑在柱子上,脸肿了半张,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痕。他抬起眼皮看到王恒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艰难地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牵不动:“这么快就醒了?”他的声音又哑又闷,带着几分嘲弄,“看来药效还是差了点,得多放点才对味。”
王恒没有接话,走到他面前,先抬手卸了他一条胳膊。骨头错位的声响在狭窄的柴房里格外清晰,那人惨叫了一声,头往后仰,颈侧的青筋鼓了起来。
王恒等那阵声音过去才开口,“谁让你来的?”
那人咬着牙没答。王恒没有追问,手已经搭在了他另一条胳膊上,指节抵着肩关节的缝隙:“再问一遍,谁让你来的?”
那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方……方校尉。”他声音发抖,像是怕王恒再动一次手,“我是他手下的副将。是他让属下假扮李崇,是他给属下的人皮面具和毒针。”
王恒没有走,退回去半步,低着头看着那人弓着的身子:“药呢?哪来的?”
那人缓了口气,嗓子还是抖的:“是……是从南疆弄来的方子,原本……”他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要不要把下半句也说出来。王恒没有催他,就那么垂着眼看着他。
那人喉结滚了一下,终于把那句话咽不下去,还是吐出来了:“原本我是想把自家小妹叫过来。只要跟您有了这层关系,到时候再避着您把您带回府里做个姨娘,您就算想不认也不行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不敢看王恒,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前的地面。
王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想攥紧,又松开了:“带下去,别让他死了。”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过了身,没有再看那人一眼。
暗卫把假李崇拖出去之后,王恒站在柴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伤,血已经凝了。他抬起眼叫住暗卫:“拿我的令牌去驿站找李大人,让他带一队人去抄了方府,人给我关起来。”暗卫接过令牌转身快步走了。
入夜,方府内外已经安静下来。廊下的灯笼刚点上不久,光还薄,照不穿院墙根下的阴影。方校尉正在内室宽衣,外袍刚搭上屏风,腰带还没解完,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声响来得突兀,方校尉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转身去够床头的刀。手还没碰到刀柄,房门已经从外面被推开,火把的光涌了进来,把他的影子猛地推到身后的墙上。
李大人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一队人,没等方校尉开口先亮出了令牌:“方校尉,奉王大人之令,彻查此宅,你最好别动。”
方校尉的手悬在刀柄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看着那枚令牌,目光沿着上面的纹路走了一趟,喉结动了一下,悬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府里的人被控制住之后,暗卫带着人一间一间地搜过去。正厅没有异常,厢房没有异常,走到书房的时候暗卫放慢了步子,没有急着动手,先站在门口扫了一圈。书房不算大,书架靠墙,案上笔墨整齐,看不出什么破绽。
暗卫的目光从架子上扫到案角,又从案角移到墙角,角落里供着一尊佛像,底座稳当,香炉里的灰被压得很实,像是被人反复拨过。
暗卫走过去蹲下来,指尖沿着底座边缘摸了一圈,按住了佛像底部,用力一旋,底下的暗格露了出来。里面叠着几封信和一本薄册子,他取出来贴身收好,站起来退出了书房。
李大人站在院中,火把被夜风吹得歪了又正,光影在地上晃了一圈。他看了暗卫一眼,暗卫微微点了下头。李大人收回目光,朝院门方向偏了一下头:“把人带回去,等王大人发落。”
方校尉被架起来的时候靴尖在青砖上蹭了一下,拖出一道细短的印痕,被火把的光照了一瞬,又被夜色盖过去了。
客栈后院,灯还亮着。
王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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