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板子落下去的时候,沈主簿整个人趴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像被人揭了一层皮。
他嘴里全是血腥味,嗓子眼堵得厉害,想喊一声都发不出声。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手肘刚离地又软了下去,胸口贴着冰凉的地砖,喘气又粗又短,每一口都得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
他觉得这把老骨头快撑不住了,可一想起一家人的冤屈,咬紧牙关又撑住了,手指扣着砖缝没松。
崔昭站在人群中听到板子声停了,脚往前迈了半步,攥着袖口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她偏过头看着王衍,声音压得又急又紧:“你倒是说句话啊。”她说完又往堂内看了一眼,沈主簿趴在地上起不来,她嗓子都紧了,“老人家快撑不住了,得赶紧上药医治才行。”
她这话刚说完,手已经被王衍按住了一下。她反应过来自己声音有点儿大了,偏头扫了一眼周围,好在人群还在看堂内,没人注意到她。
她又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咱们是来给他伸冤的,他要是出了事,那咱们算怎么回事。”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王衍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窝火的委屈,“我看赵德海那狗官就是故意拖着,想让老人家撑不住自己闭了嘴。”
王衍的目光落在堂内沈主簿趴着的身影上,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崔昭这会儿急上来了,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片刻后他偏过头看了王恒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王恒正好对上,他心里一虚,知道父亲是在说自己这出戏安排得太硬了,让母亲跟着受了这份罪。
他低下头没敢多待,点了点头,从人群中走了出去。他走过府衙门口那道门槛的时候,步子没有迟疑,像那扇门本来就是为他开的。
两个衙役斜地里跨出来伸手拦在他面前,一个手里还攥着铁链:“站住!公堂之上,岂容你……”
王恒没等他说完,目光已经越过那两个衙役的肩头,朝堂内主审位上的人扬声道:“哦?赵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整个堂内都听得到。王恒没有看他们,走到堂中站定,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沈主簿,然后抬起头,看向案后的赵德海。
赵德海的目光原本还落在沈主簿身上,王恒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堂中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拉了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怕坐慢了会错过什么,又像是已经来不及坐下去了:“王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王恒没接赵德海的话,径直走到主审案前,在赵德海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坐定之后先扫了一圈堂下的衙役,才偏过头看着赵德海:“赵大人,方才本官在堂下站了好一会儿,事情的大概也看到了。”他顿了一下,把手搭在案沿上,“既然此案涉及你本人,你就不适合做主审了。”
他说完看了赵德海一眼,等了一息才接下去,“今日本官代你审理,意在公正,谁也不偏。”他又停了一下,“赵大人……可有异议?”最后四个字落得很轻。
赵德海站在旁边,手还搭在案沿上没有收回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看着王恒已经坐稳了的那把椅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下官无异议。”
王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堂下沈主簿身上,声音平着放出来:“此人已受重伤,本官怕他扛不住,回头耽误了案件审理。”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朝侧门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像一截落定的刀,“方才本官已经请了大夫,诸位且稍等片刻,等他缓过来了再审。”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抬半分,但堂下没人接话,也没人动。
赵德海站在旁边,看着堂下那个背着药箱的灰衣人已经蹲下来给沈主簿上药,嘴唇动了动:“王大人,按规矩,这不合……”
王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但赵德海后半截话被拦在了喉咙口。王恒把目光收回去:“赵大人既然不便审案,就不必站在案前了,先在旁边等一等吧。”
赵德海的手从案沿上收了回来,退到一旁站定。他的手指在袖口内侧捏了一下,指节收拢又松开。
堂外的风把门帘吹得掀起来一角。崔昭站在人群中隔着那道缝隙看着堂内的情形,她看到王恒坐在那张案后的椅子上,腰背挺直,一句话就把赵德海压了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他说话的方式、坐着的姿态、压住赵德海时的眼神,都已经跟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了。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崔昭像是想到了其他事,偏过头看了王衍一眼,声音压得只有他能听见:“今日是我们在,沈主簿才能及时医治、撑着把话说下去。那要是我们不在呢?”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堂内那道正在处理伤口的灰衣人身上收回来,落到脚下的青砖上,“也不知道过去这些年,有多少人像他一样挨了板子,没人递药,没人撑腰,就这么死在了堂上。那些人的冤屈又该怎么办?”
王衍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还落在堂内那道正在处理伤口的灰衣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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