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凭这些,她还不敢就下定论。
可偏偏,佟继璋死之前,也有一句。
“等到韩王夺得大位……”
佟继璋不是在吓她。虽然他最会拿势压人,却不是信口胡说的脾性。
最重要的一点,据他当晚的种种表现来看,殷雪素不确定,他是和自己一样得了重生的机缘,还是怎样。
总之,他有了前世的记忆,这是确凿无疑的。
那么他冷不丁提及韩王,必然有依据。
顺着这个再往前想,许多事便都有了根底。
前世,佟继璋在佟家别苑里养了许多歌姬舞伎,专门请了师傅调教,教得个个才艺双绝。有时佟继璋会叫两个进锁云榭,让弹唱给她听。
过后不久,那些人便不见了踪影。一批才去,一批又来。
她那时只当他好色风流,喜新厌旧。
如今才恍然大悟,那些歌舞伎,或许并不是给他取乐用的。
美人易进高门,也适合做耳目眼线。酒席枕边,没准儿就能听来些要命的东西。
所以佟继璋才会掌握那么多权贵的秘辛。
而且,佟继璋与韩王世子还是同窗。这层关系她早有耳闻,只是不曾放在心上。
这么看来,佟继璋收集那些情报,多半是替韩王父子铺路。
这说明,他早就是韩王那条船上的人了!
是只他一个,还是连带着整个佟家?
佟阁老与韩王似乎并无明面上的往来……
话又说回来,暗地里的交易,有时也不必非得坐一个桌面上。
又或者是,佟阁老在发现新帝不受他掌控后,就开始了两面下注。
而佟继璋,正是那步暗棋。
除了佟家,佟继璋话里还提到了安国公府,提到了赵世衍。
“……有我们佟家在一天,他就是再不得意我二姐,也得和她把名分维持下去,做一世的夫妻。”
也就是说,佟赵两家仍然在一根绳上。
像是突然打通了关窍一般,从前许多未曾留心的事,一瞬间都鲜明起来。
先是那幅七贤图。
前年冬里,赵世衍急匆匆叫长瑞来景绫阁找她,翻箱倒柜地要那幅压箱底的七贤图。
之后再没见过。
有一回,殷雪素随口问起,赵世衍含糊道:“叫老爷要去了,他要送一位贵、朋友。”
现在想来,那位朋友只怕就是韩王了。
韩王那样的人,金银珠玉见得多了,寻常宝贝未必入眼。
七贤图却不同。
画中七人避世清谈,不事昏君,表面是雅,里头却暗合着“择明主,待天命”的意思。
献给一个心里揣着龙椅的王爷,正是投其所好。
就在今年,韩王世子还送了赵世衍两个歌伎……
那两个歌伎,蕊珠和蕊珍,也许只是单纯的人情。
也许,她们和佟继璋在佟家别苑调教的那些,一般无二。并没有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再有,火灾发生后,佟赵两家的联姻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佟家请了个人出面调停,迫使赵世衍不得不放弃休妻的打算。
那人,也只能是韩王了。
韩王何等的身份,怎会闲得管大臣家里妻妾纷争?
除非两家都是他要用的人,他不许他们这时内耗。
还有,六月间,丁汝兰来信。
信上只说了她和一双孩儿的近况,末尾附了一首藏头诗,暗示霍家惨案,背后疑有韩王府的影子*
就这样,一件件往下捋,一条线牵着一条线,越牵越紧,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殷雪素被包围其中,渐渐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天黑了。
月舒进来掌灯,问了些什么。
那些话隔在耳门外,只余一片嗡嗡声。
殷雪素摇了几下头,月舒退下了。
殷雪素坐在灯下,摊开手,发现掌心已经汗湿。
火苗跳动,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佟家两面下注,安国公府何尝不是如此?
一方面是楚王,一方面是韩王。
一边是她,一边是佟锦娴。
或许最开始,他们还是把赌注押在楚王,或者说当时的皇帝身上。所以她这个贵妾做得轻而易举。
但是后来,大抵就从那副七贤图开始,就已经倒向了韩王阵营。
只是作为楚王义妹的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赵家父子为什么要投韩王?
安国公府虽大不如从前,到底还有爵位,有门第,有老国公留下的体面。何苦去趟谋逆这趟浑水?
细想了想,也便了然。
爵位传到如今,恩荫已薄,老国公死后,府里再无拿得出手的功绩。
这一代的国公爷,守成尚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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