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府先去了春熙堂,糊弄过秦夫人后,才回饮渌院。
接下来一连多日都没再出饮渌院一步,对外只称受了风寒,要静养。
殷雪素的确是在安静养伤。
然而身体在休养,脑子却停不下来。被噩梦,还有些杂草样纠葛的思绪,反复纠缠着。
白日只顾望着窗外发怔,夜里也睡不安稳,夜半时常惊醒,手指死死攥着被角,像握着什么杀器。
有时明明屋里没旁人,她却突然问出一句:“血洗干净了没有?”
月舒在一边伺候着,听得心里发毛。
她不知那晚姨娘具体遭遇了什么,但姨娘脱下的那件玉色衫子,是她亲自处理的,上头可不全都是血?
于是轻声哄她:“洗干净了。姨娘放心,什么都干净了。”
殷雪素摇摇头。
哪里洗得干净,洗不干净的。
手上洗干净了,身上也洗干净了,可一旦闭上眼,佟继璋浸在血泊里的样子,他临死前那双不肯闭上的眼,还有月亮,就连窗外的月亮,都是血淋淋的……
如此将养了几日,精神反倒更萎靡了些,眼底下添了层淡淡的青灰。
苑妈妈她们深感担忧,纷纷催促月隐想法子。
“姨娘昨晚睡前还说,她浑身的筋骨就像被人拆散了再胡乱装回去的。我还留意到,她那右手总止不住地一阵阵发颤,是不是伤药不起效,要不要把方子更换一下?别留下什么病根才好。”
月隐日日给姨娘更换伤药,知道她伤势恢复得不错。伤情虽严重,只要好生养着,不至于留下病根。
现下这般反应,更像是心病。
这却难办。
一来她们都不知道根结所在。就知道了,心病多半也只能自医,旁人莫可奈何。
好在这种情况仅持续了几天,之后精神稍有回转,也恢复了正常饮食。
这日,用过午膳,殷雪素独自在画斋静坐。
把她隔日醒来后,与赵益的那番对话,翻出来思想了一遍。
赵益先说了丽娘的事。
殷雪素毫不怀疑,指使丽娘的那个人,除了佟锦娴,根本不作第二人想。
看来佟锦娴是要与她不死不休了。
巧了,她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事发那天,赵益通过石柏传话,说有要事面禀。
这要事正与楚王有关。
赵益随楚王车驾去了鹿苑。
鹿苑最有名的是百兽园,楚王每回来都必去的。
赵益以为,百兽园里最多豢养着些珍禽异兽,了不得添几头虎豹豺狼,谁料竟还关着许多活人。
有的是犯了事的奴仆,有的是路上掳来的流民,还有衣衫褴褛的乞儿。
这些人被圈禁在一处,当牲口一样饲养也就罢了,还叫他们披上羊皮。
楚王和一班勋贵饮酒作乐,兴头上来,便叫人把那些“活羊”赶进兽栏,或放野兽扑咬,或令亲卫张弓射杀。
那天负责打开栅栏,放羊群出来的,正是赵益。
他当时还不知就里,也是走近之后才发现,羊都是人扮的。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已麻木,有两个年小些的,想是才掳来不久,瘦得皮包骨头,只一双眼睛亮得灼人,跪在栅栏里不停冲他磕头。
不等赵益有所反应,就被羊倌拿鞭子抽赶了出去。
然后赵益亲眼看见了那些羊群的下场。
有的被野兽生嚼入腹,有的被勋贵射杀……最后只有一个幸存者。
勋贵们都笑他命大,请楚王饶他一命,叫他披着那张羊皮,绕席跑上一圈便好。
满席喝彩声中,若不是魏刚死死按住赵益的腕子,赵益几乎就要拔刀。
在那之前,他以为,楚王至多沉湎酒色,骄奢荒淫。
谁想他竟是这样的残暴无道!
人命在他眼里,根本连草芥都不如。
他无法效忠这样的人,他也没法再在鹿苑待下去,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于是魏刚替他打了个遮掩,第二天他便回城了。
殷雪素听罢他在鹿苑内的见闻,忍不住齿冷。
谁不知楚王荒唐?可谁又能想到,他竟能荒唐到这一步。
与之相比,嗜酒好色简直是他最不值一提的毛病了。
这样残酷淫虐的人,纵有尊贵的身份和天子的偏爱,又怎么能坐得稳天下?
难怪鹿苑那样神秘,想来能受到楚王邀请的,绝非一般人。
可赵益才入楚王府不久,为何能成为扈从的一员?
殷雪素试着想了想,觉得要么楚王是存心试探,要么,他对皇位已十拿九稳。
志得意满之下,再缜密的人也会有所忘形,何况楚王跟缜密二字一向是挂不上钩的。
他真要是有了万全的把握,本就高高在上的人,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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