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奶好的时候,待人是真好啊。
可一旦触碰到她的利益,她翻起脸来也是真无情。再与她贴心贴肺的人,也能亲手推进火坑里。
香玉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二奶奶把香玉送给二爷时,香叶都要把香玉恨死了。
认为那果真是二奶奶口中的抬举,将来也会有个了不得的前程。
而那前程本该是自己的。
再看后来,香玉生了二奶奶心心念念的儿子,二奶奶待她却一日冷似一日。
磋磨、冷待,拿孩子作筏子……硬是把一个活人给熬干了,熬死了。
香叶当时不觉,后来才回过味来。
二奶奶那样爱着二爷,恨不得一人独占才好。
就迫于形势提拔了身边人上来,也是碍眼刺心的存在。一旦没了用处,早晚是要处理的。
她就是真挣来一个姨娘的身份,二奶奶能放过她吗?肯放过她吗?
但到这会儿,香叶仍旧没有完全醒悟。
直到她发现,她再不敢直视二奶奶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填满了阴沉、算计、疯狂……
香叶心中莫名生出个诡异的念头,只觉得从前的二奶奶,不,二姑娘,像是被什么吞没了。
而眼前的这个,像一个怪物,只是披着二姑娘的皮而已,随时都可能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吃入腹。
香叶开始害怕了。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不奢想二爷,不妄想做什么妾室通房。
只想给自己保条活路。
她不要成为下一个香玉。
所以,她暗中投靠了殷姨娘。
佟家满月宴,二奶奶准备下手,就是香叶暗中通的风报的信。
但香叶并不知道这是个调虎离山之计,二奶奶还另外安排了翠英,打算火烧宝婺楼、烧死大姑娘……
可见二奶奶也早不信任她了。
殷雪素看了眼月舒,月舒把个纸封交到香叶手上。
“一应手续都办妥了,这个你拿着吧。”
香叶原是佟府采买的奴婢,后随着佟锦娴嫁进了国公府。
陪嫁丫鬟也是陪嫁的一部分,其身契也便随那些嫁妆一并迁了过来,落在了国公府的名下。
赵世衍休妻未成,也没有发还嫁妆,对于一个奴婢的去留,自然有权决定。
香叶接过时,手有些发颤。
照理说,背主的奴仆,打死也不为过。
可殷姨娘跟她允诺,只要她肯出面指证,便保她无事。
香叶顺势提出脱籍出府,她也应准了。
当即又磕了几个响头:“谢姨娘成全!”
殷雪素摆摆手。
她并没有成全香叶的心,仅是兑现诺言而已。
“你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香叶把纸封珍而重之贴身放好,直起身答话。
“爹娘都不在了,哥哥是个浑人,嫂子又厉害,只怕没我存身的地方。好在还有个远房亲戚可以投奔,在外地,不拘如何,总有个落脚处。我倒也攒了些银钱,省着够过几年的了。以后……兴许寻个合意的人嫁了。若遇不见,就赁个小铺面,卖些脂粉针线的,总归饿不死……”
她语气轻松,像是卸下了重担,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大抵离了这朱门深院,到底该何去何从,是会更好还是更坏,她心里也吃不准,因而忐忑不安。
可也没有回头路了。
殷雪素点点头:“走远些也好。”
便没再多问,叫月舒送她出去。
帘子落下,菊砚哼了一声,心底有些不平。
“这样的人,竟能全身而退!这一向二奶奶对付咱们饮渌院,她递刀子、打头阵,那叫一个殷勤。二奶奶做的那些恶事,只怕她没少沾手。如今倒好,拍拍屁股走了。好人没好报,恶人命偏长!”
“这世上原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
殷雪素端起茶盏,却不饮,就这样垂目看着。
“想要什么,得自己去争、去拿。想活命也一样。尤其虎狼窝里……”
后面的话渐不可闻。
香叶出了饮渌院,没有径直出府,又回到了满芳园。
满芳园的院门虚掩着,伸手一推,传来吱吱嘎嘎地声响。
廊下一只野猫惊起,嗖地窜过墙头,转瞬没了影子。
香叶一步步走进去,恍惚还能看到一拨一拨的丫鬟媳妇子在廊下穿梭不绝。
笑声从正房飘出来,丫鬟们端茶送水,脚步细碎而匆促,后园那边,洒扫的、唠嗑的……何等的热闹。
再一晃眼,除了她,哪还有一个人影?
青砖缝里钻出许多杂草,石台阶上落了一层灰,廊下的竹帘子半垂不垂,挂着的灯笼只剩个骨架,在风里摇摇曳曳。
主子失了势,连屋檐都矮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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