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距金陵一总有两千多里,走陆路兼水路,快马到通州,换船沿运河南下,再转江道入金陵。
若一路顺通,二十来日可到;若风水不便,少不得一个月。
那么来回就要两个多月。
还不算在那边办事耽搁的日子。
一则,休妻的事没办成;再者,路上颠簸也实在辛苦。赵世衍有心推脱不去。
但父亲都那样说了,他但凡晓些事,也张不开口。
何况二姐闺中时极疼他的。
小时候,被祖父罚跪祠堂,每每都是二姐揣着点心偷溜进来喂他。
后来二姐嫁到金陵,回回往府里送的年礼节礼,他的那份总是最厚的。
眼下二姐有难,他若不去,多少显得有些不讲手足情义。
只好点了头。
出发得甚急。
殷雪素亲自替他打点行装,衣裳鞋袜,备用膏药,拜帖银钱等,样样都过了目才叫放进去。
她身子还未好利索,却不肯假手于人,只说旁人她不放心。
赵世衍看在眼里,心里自是一番感动。
殷雪素养伤期间,赵世衍一直歇在前院书房。
临行前的一夜,特来饮渌院看她。
今晚无风,纱灯晕黄的光将两人笼着,无端就有些窒闷。
“素卿。”赵世衍开口,声音发涩,“你很失望吧?休妻之事暂搁,并非我改了主意。我——”
一根青葱似的手指抵住他的唇,殷雪素摇摇头,示意他不必解释:“我知道二爷的心,旁的我都不在意。”
“你总是这样懂事。”
赵世衍又怜又愧,抬起一只手掌轻轻摩弄粉面,叹了口气,揽她入怀。
“我这一去,少说俩月,多则三四个月,旁的倒也罢了,实在舍不下你。我不在,你安心休养着,别净顾着㻏姐儿,把自己累坏了,我要心疼的。”
殷雪素偎依在他胸膛,点头应着。
赵世衍双眼望着不远处爆裂的灯花,圈着她肩膀的那只手忽而收紧,像是下了决心:“等我从金陵回来,无论如何,总要先想个法子,同她来个了断。她既做下那些歹事,就休怪我无情无义。莫说是……就是天王老子出面,也不能压着我同她做一辈子夫妻。”
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我赵世衍的妻子,怎可能是那样的毒妇,更不该是那样的……”
这些天,只要一想起那个极具冲击的画面,便就像做了场噩梦。
就是不急着把素卿扶正,哪怕再退上一万步,他也没办法再和那样的女人同床共枕。
殷雪素见他盯着一处出神,唇脸煞白的,就知他定是想起佟锦娴被从火里拖出来的模样了。
火灾当晚,只看了一眼,就吐了一地。
事发至今,更是一眼也未去瞧过。
心中冷哂,面上却不显,只轻声道:“若实在难办,就算了吧。我不想叫二爷为难。”
赵世衍有些着急:“你不信我有和她了结的心?”
殷雪素信,当然信。
赵世衍爱好一切美物,难忍丝毫瑕疵。
绝无可能忍受一个毁了容的女人占着正妻之位。
赵世衍握紧殷雪素的手,声音充满深情:“你信就好,我一定要把你扶正。正室之位,我总要给你的。”
殷雪素先是脸上浮现一抹薄红,眼底恰到好处流露出一丝惊喜。
而后不知想到什么,薄红散去,低垂下眼帘,不言不语。
“怎么了?”赵世衍观察她神色。
殷雪素眼波微动,露出些愁容:“我不过一个妾室……”
“那又如何?”
妾室扶正,礼法上多有阻碍,官面上也严格限制。
但也不是没例外。
倘若正妻过身或被休弃,妾室又生育子嗣,特别是长子的情况下,还是不难操作的。
更何况殷雪素本就是贵妾,又是楚王义妹。
即便……
总之,只要在那之前办成,这个身份多少是个助力。
“我已想好了,待与佟家的事告一段落,便把昊哥儿正式记在你名下。你生育了㻏姐儿,又抚养着我的长子,扶正是名正言顺的事,族里没有不点头的道理。外头至多传些闲话,背后嚼嚼舌根,随他们去,日子久了,谁还记得?”
殷雪素心里微微一动。
她知道这里头的门道,没想到赵世衍连路都替她想好了。
不过她心里明白得很,这个男人的许诺就像是春日的柳絮,空中飞舞时,似花似雪,煞是好看。
一落了地,便就脏了。
他现在言辞凿凿,信誓旦旦,真到了要紧处,不定怎么样呢。
心中想着,却慢慢红了眼圈:“二爷待我这样好,为我想得这样的周全,我真不知怎么回报才好了。”
赵世衍见她这般动容,心里十分受用。
愈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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