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生子放良,有许多繁琐。
先得主家同意,并写下“系本家自愿放免”的书面文书,盖上府印后,送到官衙备案。
待官府出了执照,将一应身契当众焚毁了,才算脱了奴籍。
赵益一家只剩他和赵大姑。
安国公发话,说既要给恩典,索性给个大的,干脆连赵大姑一并恩免了。
从此两人就从府里册籍上销了名,回归民户,再不是安国公府的奴仆了。
按照王府佥点校尉的流程,接下来赵益需拿着举荐文书,到兵部备案考核,也即俗称的挂号。
待到考核通过,经手人会把劄付填好,呈送到兵部。
兵部再将赵益的分发命令与校尉的实际名额进行比对。
这是对王爵身边人员必要的核查,确保合规无误,才会签发文书,正式委任。
不过,殷雪素从楚王府管家那,已领了一份现成签发好的劄付,一应流程尽可省免了。
赵益只需带着这些文书,去楚王府报道,走马上任即可。
说是王府校尉,其实就是王府里的亲卫。
日常无非轮流值宿防卫,守护王府安全。
逢着王府举办重大典礼或亲王出行,也会被抽调去护卫,亦或充当仪仗队。
无论如何,总算有了个正经出身。
虽非正式的朝廷武职,只是个王府私属武官,也是吃皇粮领军饷的武官。
与普通卫所校尉有所不同。比起昔日打杂赶车,更是天上地下。
甚至于,假若楚王将来真有造化,作为潜邸人员,不定还有更大的前景……
赵大姑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做梦也不敢梦的。
在离府的这天,少不得领着赵益到各个主子跟前去谢恩。
殷雪素听说他们来了,就叫请去花厅。
不多时,帘子打起,赵大姑先走进来。
她今日换了身新衣裳,头发梳得光亮,就连眼角的纹路都透着喜气。
赵益跟在她身后,穿一件霁蓝色直裰,腰背挺直,眉眼峥嵘,气势却沉静。
若不知底细,谁也瞧不出他只是府里一个家生奴。
好在,从今以后便不是了。
赵大姑进来,嘴里说着:“姨娘的大恩大德,我们姑侄至死不忘!”纳头便拜。
殷雪素忙叫菊砚搀住她,一面吩咐画微看座。
“此事并非我一人作成,我纵有心,也需老爷开恩,二爷成全。”
赵大姑坐下,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老爷二爷的恩典自是记着的,可若没有姨娘替我们着想,凭我们姑侄……却怎生开得了口?唉,真想不到,这辈子竟还有脱籍放良的一日。”
她说得句句肺腑。
奴才命贱如草,一张身契,便是一辈子的笼头,当牲口一样叫主子拴系住,终生没个解脱。
拴的还不是一个,而是子子孙孙。
伺候的主子高兴了,千好万好。
一旦不如意,打骂发卖,一家子被拆得七零八落,卖到天南海北,谁又敢说半个不字?
放良二字,说着轻巧,那也得天大的机缘落在头上。
人不走背运,不会为奴作婢。
而一旦背时,别说一辈子,就活了十世,也未必能撞到一次机缘。
她父亲倒是摸到过一点边。
可惜人走茶凉,什么都不作数了。
殷雪素温声解劝:“赵大姑你温良敦厚,赵益他急公好义,怎不见这是你们该得的?赵益此回去楚王府当差,我想大姑也要随他去外头住的,已托人替你们寻了个小院落,等会儿你们直接过去安置了,也方便。至于你们原先那院子,住了几辈人,想来有不少回忆,就还给你们留着,什么时候想了,就回来看看。”
赵大姑忙立起身,又要谢。
菊砚从旁挽住她:“赵大姑,你谢来谢去的,什么时候是个了?快随我出去一趟,我往日吃了你那么多果子零嘴,如今你就要走了,也容我请你吃盏茶。”
当然除了茶之外,还有姨娘让提前预备的一个包袱。
赵大姑被菊砚拉走前,又额外絮叨了几句,无非是“往后益哥儿在王府当差,定不辜负姨娘举荐”云云。
她们离开后,小厅里便只剩下殷雪素和赵益。
窗外的日头渐高,照着纱窗外的一丛青竹,在地砖上筛出细碎的光斑。
赵益仍旧站着,没有坐。
他生得轩昂高大,这么站着,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条。
只他是逆着光的,表情隐晦不清,至少没有赵大姑表现出的高兴。
殷雪素打量他,见他两只手上都缠着纱布。
或许还远不止这些。
这几天,她只要闭眼,就频频梦到那晚。
在那片浓烟与火光交织的噩梦中,一道身影朝自己走来
她隐约记起,他抱着自己跃下楼梯时,忽而
>>>点击查看《斗朱门》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