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糖蒸酥酪。”
殷雪素在她鼻头上轻轻一刮。
“娘这就叫人去做。不过咱们有言在先,只许吃一小碗,你前儿才闹过肚子,甜食吃多了,小心牙齿生虫。”
㻏姐儿却没吓着,还讨价还价起来,伸出三个胖手指:“三碗。”
殷雪素皱了下眉。
就听㻏姐儿接着说:“娘一碗,我一碗,奶娘一碗。”
每说一句,自己按下去一个小指头,模样别提多认真。
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娘,你最好了,答应我吧。”
殷雪素有些欣慰,也有些感慨:“难得你还记挂着奶娘那份,她为了护你,命都肯搭进去,你以后可得好好待她。”
㻏姐儿似懂非懂,却是认真地点点头:“娘好,奶娘也好,我要对你们都好。”
殷雪素失笑,捏了捏她的脸蛋:“你个小人精!”
当即让人吩咐小厨房去做了。
“快下去洗脸,等会儿就得了。”
㻏姐儿得逞,咯咯笑起来,却不肯从她身上下去,把脸埋在她颈窝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
“娘抱着,等等再洗。”
殷雪素无奈,把脸贴在她头顶上,闭着眼,边哼着歌谣,边抱着她轻轻摇晃。
晚风吹进来,带来静谧无忧的夜。
火里逃生,虽没怎样,到底不轻不重受了些伤。
借着养伤的由头,殷雪素让人把账本、对牌、库房钥匙等,一并收拾出来,清点妥当,送去了春熙堂。
画微回来,脸上有些惴惴:“姨娘,太太不允,而且好像不大高兴。胡嬷嬷说,姨娘身子既不好,只管养着,这些东西不必急着交,实在顾不过来,尽可让旁人帮把手。”
殷雪素靠在引枕上,正在翻阅一本画册。
闻言半点不意外,笑了笑:“你再去一趟,就说我说的,我连伤带病,来势汹汹,精神头差极了,实在担不起管家的重任,也怕误了府里的事。太太疼我,就另择能人掌理吧。”
画微去了。
这一回,总算交了差。
苑妈妈端着冷凉的药进来,问她:“太太是个把着权不撒手的性子,二奶奶三奶奶进门几年,她始终把揽着中馈不松。难得她现在忙着带孙子,肯将权柄下移,姨娘也稳稳接住了,又何苦再推出去。那边三奶奶可眼巴巴盯着呢。”
“她盯着就让她去,这摊子事,谁愿意管就让谁去管。”
殷雪素接过药碗,呷了一口,皱了下眉,干脆闭气,一口喝光了。
苑妈妈接过空药碗,叫小丫鬟带出去,知她不爱蜜饯果脯那些,就端来茶水给她漱口:“花了这些时候,才理出个头绪,倒是白费神。”
口里苦味淡去,殷雪素重把眉头舒展开:“正因理出头绪了,才该交。不然再理下去,怕是连地下埋着的骷髅都得露出来。届时硕大的黑锅,准得我背着,再没别人。”
她掌家这些时,起初还不觉,毕竟账面做得很漂亮,看不出太明显的漏洞。
还是一回妹妹殷雪凝过来,看到摊在炕几上的账本。
她生意场上纵横来去,早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随便翻翻,就瞧出了许多端倪。
逐项指点给她。
之后细查下去,更是愈发的心惊。
谁能想到,花团锦簇的表相之下,东一个坑,西一个坑,竟尽是窟窿眼子。
祖上传下的祭田庄子,庄头欺上瞒下,报灾报涝报虫害,总之理由不断,年年收成不好,交上来的银子也逐年减少。
京里的绸缎铺、解当铺、香蜡铺等,多数亏空,能落个持平都算难得。年年呈报上来的账目,无不红彤彤一片。
阖府上下,进项一年比一年少,花销却一年比一年多。
主子们都是过惯了好日子的,谁也委屈不得。
国公的古董,二爷的字画,三爷的骏马,太太奶奶还有小姐们的头面衣裳,哪一样减得了?
今儿你过生日,要摆上几桌;明儿他出门会友,要请客打赏。这些看着不起眼,一撒手就得百十两。
再或谁心血来潮建个亭子修个园子,那便得几百上千的银子往外淌。
正所谓主子糊涂,仆役便精。
底下的人见上头花银子就像水泼地,难免不起歪心。
歪心一起,那就是各怀鬼胎,各逞手段。
负责采买的虚报价钱,买个针鼻儿都恨不得吃几成回扣;管理仓库的监守自盗,没少把库里的东西往外倒腾变卖;厨房那边更是变着法儿揩足了油水。
大小管事,勾连着账房,一个个在外头置产买地,落得脑满肠肥。
上头个个不肯省,下面人人伸手捞,从上到下几百口人,同在一口大锅里舀饭吃,就是再厚的家底,有个不吃空的?
秦夫人掌家多年,本身也不是个精明强干的,左支右绌,勉强撑起个花架子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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