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藏书楼,除了外墙,余下整个都是木制的。
书架是木头,地板是木头,楼梯是木头,连墙壁上都贴着木板的裙墙。
满楼的书册堆得密密匝匝。
入夏以来,一滴雨没下过,近来更是天干物燥。
因而火窜得极快。
那些火蛇四处游走,先是慢条斯理地吞噬着墙体和窗棂。
当火舌舔上书架,舔上那些珍藏的古籍,以及壁上的字画时,就如火上浇了油一般,腾地便蹿起半人高。
隔着这么远,似乎都能听到书页在火焰里卷曲、碎裂,烧成灰屑后又纷纷扬扬坠落的声音。
火舌漫卷着,又一排书架着了……
殷雪素回头看向佟锦娴。
佟锦娴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惊恐。
她张着嘴,瞪着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火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没有狠毒,也不见得意。
火不是她放的。
这个念头在殷雪素脑子里一闪而过,却已经来不及细想。
脱身要紧。
斗室这边也开着一扇小门,殷雪素快步跑过去,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任是推,是拉,只是纹丝不动。
门闩就立在一旁,这情形……除非是从外头锁上了!
殷雪素心下大惊,把手用力去推,同时朝外大喊:“来人!开门!”
想到月舒还在外头,待要喊月舒时,嗓子被门缝里钻进的烟气呛住。
改为闷声捶打。
佟锦娴回过神,也慌了,扑上来和她一起推。
两个人四只手,使尽浑身力气,毫无作用,门被锁得死死的。
殷雪素绕过屏风,试图去推窗。
藏书楼的窗子全是一色的长窗,如能推开,也可以逃人。
结果一连试了几扇都推不开。
先还以为是被火烤的变了形。
再一想,这火显然是有人蓄意放的,门都被锁了,还能给留扇窗吗?
这是铁了心要置里头的人于死地了。
她却罢了,佟锦娴可是佟阁老的亲孙女。
又或者纵火之人就是冲着佟锦娴来的,却连累了她受这无妄之灾……
佟锦娴显然已经慌到了极点,拼尽全力撞向那扇门。
两人同时想到还有另一扇大门,希望不大,但总要一试。
然而要摸到那扇大门,先要穿过一排排的书架。
那边的火势明显更大。
黑黄的浓烟滚滚地涌上来,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佟锦娴已经停止了撞门,改为呼救。
“走水了!快来救火!我在里头,我是二姑娘!快来人,快来救我!”
她声嘶力竭地喊祖父,喊爹,喊娘,直到再喊不出声。
倚着门,拼命地咳嗽,五脏六腑都快要咳出来。
满脸的泪,皆是呛出来的。可能也有哭出来的。
她浑身都在抖。
“我不能死,不能……”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生命,她还没活够,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殷雪素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紧紧捂着心口,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一口火。
此刻她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儿。
眼睛在逐渐弥漫开的烟气里四处扫寻。
扫到那个青花瓷的水盂,不由一亮。
水盂里头有水!
扑过去,一把扯下由梁上垂下的帷幔,再浸到水里。
这水盂已大出寻常水盂许多,盛水量却也有限,夏季的帷幔算得上轻薄,勉强也只浸湿大半截而已。
殷雪素却也顾不得了,胡乱搓揉了几下,捞出来,捂住口鼻。
深呼吸,丝丝凉意穿透肺腑,总算能喘口气。
不料,斜刺里猛地伸出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湿布的另一头。
佟锦娴的脸从浓烟里冒出来,双眼灼亮,神情说不出的疯狂。
她的嗓子早被烟熏哑了,说不出话,只是狠命地把湿布往自己这边拽。
殷雪素死攥不放。
两个女人为着一条湿水的帷幔,在浓烟和烈火中无声地角力。
佟锦娴突然往前几步,去抓殷雪素的脸。
殷雪素抬手去挡,手背叫她抓破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睛一转,把手一松,湿布任由佟锦娴夺了去。
方才佟锦娴是被吓傻了。
看到殷雪素一系列举措,回过神,意识到,她手里拿着的,是整座藏书楼里唯一可以活命的东西。
有了这个,就可以多撑上一会儿,
火灾求生,争分夺秒,多撑一会儿,就多一点存活的希望
撑到府上人察觉,赶来救援,她就能逃出生天……
现在她从殷雪素手上抢过来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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