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厄?
佟锦娴盯着这两个字入了神。
细细品味,如嚼骨血……
窗外忽传来一阵说笑声。
“半日通不见你影儿,你才从哪里过来?”一个尖细些的声音问道。
就听另一个脆声应答:“今儿是大姑娘生日,二爷在宝婺楼摆了酒,我堂姐正好被叫去帮手,她忙不过来,就唤了我去。”
“你就白睁着眼瞎话吧!你那丑堂姐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轮得到她拿大了?那边就是再怎么缺人手,也使唤不到咱们这儿。我看分明是你自己偷溜过去的才是……”
“嘘!桂香姐姐,你可小点声。”
两人此刻闲坐在后园的凉亭,凉亭距离去年新起的那座佛堂不远,二奶奶每日都要来礼佛的,高声传到她耳朵里,总归不好。
“怕什么?”被叫做桂香的丫鬟朝小佛堂努努嘴,“那位,浑如庙里的尼姑一般,整日敲不完的木鱼,写不完的经,才不会跟咱们计较。好了翠竹,快跟我说说,宝婺楼那边热不热闹?”
宝婺楼正是此前所盖的女儿楼,落成之后,二爷亲自题的名。
翠竹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叫她一引,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这还用说么,那自然是热闹极了!不过比之去年,还是差了些。去年大姑娘做生日,那阵仗你是没瞧见!宝婺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张灯结彩,挂的都是新绸,满院子都花红柳绿的。正厅花厅、水阁凉亭,无不摆满了席面。各房太太奶奶们都来了,连抱病的老太君都赏了脸,过来坐了坐,就为了亲自给大姑娘戴上长命锁;还有素日与咱们府上交好的那些官贵女眷……”
翠竹掰着指头,越说越起劲。
“……礼单子厚厚一沓,登记造册的婆子忙得脚不沾地。二爷还特意叫搭了个戏台,叫了一班小戏,唱了半日,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说到这儿,叹了口气:“今年就没法比了。老太君去年底才过身,哪还能大操大办?依殷姨娘的意思,是干脆不要办了。二爷说,不能委屈了大姑娘,随便摆上几桌,自家人乐乐也就罢了。今儿宴请的都是自家亲戚,戏也没叫……”
却也不算多冷清,照旧满院子欢声笑语的。
在翠竹看来,此等情形,已赛过满芳园不知多少。
不知联想到什么,感慨道:“都是一般做奴才的,饮渌院的那几个丫鬟,好不体面!走到哪都被人叫声姑娘,再看咱们……”
桂香哼笑:“这怎么好比呢?人家又不是一般的妾室。这两年太太精力不济,三奶奶又是个糊涂虫,连账目都理不清,叫她管了几个月的家,险些闹得家反宅乱起来。如今内宅庶务,倒有大半都交到殷姨娘手里了。”
现今谁还不知道,内宅里头真正拿事的,是殷姨娘。
有一回,桂香打那边路过,起了好奇,探头朝里面张望了一下,发现院里廊下候着好几拨人,都是等着回事的。
膳食房婆子捧着食单子来请示明日席面,针线房的管事带着新裁的衣裳样子来请过目,管库房的妈妈捧着账册来对账……鸦雀无声的排着队,只等里面的出来了,下一个再进去,竟是一丝不乱。
别的不说,自殷姨娘掌家以来,竟是一些也没出过纰漏。
就连那些老滑的管事婆子们,私下都对人说,殷姨娘是个有手段的,让人想糊弄也没法糊弄。
不止是厉害,还章程分明,赏罚公正。只要按照订立的章程来,该赏的从不克扣,该罚的也绝不手软。
短短时日,内宅便理得井井有条,比三奶奶当家那会儿利索了不知多少。
连老太君在世时,都时常夸她能干。谁还敢小瞧了她?
那些管事的婆子,从前总是鼻孔里看人,在三奶奶面前都敢甩脸子的,浑不拿她当回事。
到了殷姨娘跟前如何?一个个还不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出,那叫一个服帖。
桂香边摇头边道:“这才是正经当家奶奶的样子呢!”
殷姨娘是贵妾,又是端康太妃的干女儿,且生了个命格贵重的姐儿,这固然是她能得今日风光的根由。
可论说起来,二奶奶也不差,当朝阁老的嫡亲孙女,又是二爷的正房妻子。
怎就到了这般田地?桂香闹不明白。
她虽是家生子,头先一直随爹娘住在庄子上,进府才不到半年。
不成想就被指派到了满芳园。
听人说,二奶奶在后宅也曾说一不二过。
后来不知发生什么,她的奶娘被杖毙,她也被禁足,禁足期间又掉了个孩子,就变成这样了。
可那都是去年春天里的事了,禁足也早都解了。
二奶奶却仍旧不肯出满芳园一步,就连娘家来人也不肯见。
看破红尘了一样,身居满芳园,倒似遁入了空门。
一切世俗之事都不理不问,每日只是抄经、念佛、抄经、念佛……
就好比这回,大姑娘做生日,饮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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