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叶捂着刺疼的半边脸,在雪地里一瘸一拐地走着。
虽是放了那样的狠话,心里却清楚,以二奶奶当下的情形,才不会管这闲账。
她现在神神叨叨,疑神疑鬼的。
叫搬去别处,也不肯。
二奶奶不肯出正房,香叶也只能硬着头皮在正房伺候着。
每回从那道门口进进出出,就不由想起香玉吊死的情形。
再要是大晚上,吓都要吓死了。
心里忍不住埋怨,这可是死了人啊,奶奶真一点不忌讳吗?
莫非真中邪了不成?
香叶实在没辙,也只能躲得远远的罢了。
回想方才的事,越想越气愤。
真虎落平阳被犬欺!
搁从前,任是谁,凭她府里有什么倚仗,敢在满芳园大放厥词,板子早打上身了。
不只是二奶奶的威严无人敢拂逆,就是作为一等丫头的她,除了厉嬷嬷,满园子还朝谁低过头?
从来只有别人巴结讨好她的份。
就是与她并列的香玉,也都得让着她。
是啊,从来都是这样。
无论吃的穿的,还是奶奶给下的赏赐,香玉都是紧着她挑拣。
从小小的她们一起踏进佟府的那天起,就是这样,一直这样。
香叶的脚步不觉慢了下来。
扭头,正对着香玉生前住的偏厢。
香叶怕鬼,更害怕香玉的鬼魂来找她。
今天却不知怎么了,双脚不由自主的,踩着石阶上的积雪,上了穿廊……
奶娘余氏因凌虐孩子险致死亡,蹲了大狱。筱儿和钱婆子各挨了顿板子,也叫人牙子领走了。
这里已经没人了。房门上没加锁,只虚掩着。
推开门,空空的四面墙。
里面被彻底清扫过,什么都没留下,找不到一点香玉活过的证据。
仿佛她从没在这住过。
但怎么可能呢?
就在不久前。不,不是骗她抄经那会儿。比那还要早。
就是香叶被调离又调回来那次。
奶奶被圈在满芳园,脾气益发不好,跟前留了她一个伺候的,动辄挨骂。
香叶满心烦躁,可找遍满芳园也找不到几个能说上话的熟人。
便来了香玉住处。
自打生了孩子,香玉成日病恹恹的,脸上没一点气色,说一句话要喘上好几些。
香叶以前忌恨她抢走了自己的机缘,现在依旧记恨。
但亲眼看着她点灯熬油似的,生生熬成了这副模样,心里觉得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是滋味。
“你真是一贯的没出息!”
香玉一如既往地不加反驳,手里穿针走线,是孩子的小衣裳。
“何苦来着,白费力气,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奶奶是不会让哥儿近身的。”
香玉不吭声,只是埋头做活。
直到香叶忍无可忍,把炕桌上的针线笸箩一把掇了,扔得远远的。
香玉很虚弱,也累了,就没去抢,缓缓倚靠在枕上,就那么望着香叶。
香叶被她望的有些不自在:“做什么这么看着我?我可有说错?”
香玉摇摇头:“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没出息。”
香叶哼了一声:“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人都说烂泥扶不上墙,你这样的,就被捧上高枝,也做不成凤凰。”
“可我从没想过,要做凤凰。”
香玉这句话说得极轻,香叶还是一字不落听见了。
顿时气得把张脸都涨红了,觉得香玉是在羞辱自己。
她这个不想做凤凰的上了高枝,自己这个心比天高的却还是只走地的鸡。
“少在我面前臭显摆!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二爷压根不往你这来,就是你生了个哥儿,也没见就把二爷拴住了,还不如人家饮渌院生的丫头片子。”
香玉静静听着,直等她骂得累了,才道:“你也说了,我没什么可得意的,那我又有什么可跟你显摆的。”
香叶噎了一下。
她觉得眼前的香玉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笨口拙舌,现在虽也不见伶俐到哪去,说话却多了些镇定气。
香叶哪里知道,那并非什么镇定气,而是死气。
人一旦视死为归宿,心也就变成了一块磐石,会带着整个人往下坠。
不等她回神,香玉竟主动开口问了她一句:“香叶,你还想着伺候二爷,做人上人吗?”
香叶这下是真得恼羞成怒了。
还说不是在跟她显摆?!
她怒瞪着香玉,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态度也就分明了。
“你自来心气高,不见得是坏事,却也不见得是好事,双脚总该踏在地面上,才能认清人心,认清现实。咱们这种人,算得了什么?不过主人家逗乐的玩意儿。用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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