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一耳朵,说太太院里,胡嬷嬷已经置办起来了。”
“置办什么?这么大点孩子,又入不了祖坟。”
“那寿衣、小棺材,总是要准备的。难道还一领草席卷了,胡乱埋野地里去不成?好歹是二爷的子嗣。”
“会投胎又怎么着,可惜是个短命的。和他娘一样,没福……”
天一点点黑了。
屋里没灯。
香玉坐在一团黑暗里。
耳朵边还能听到孩子尖锐的哭声,但她已经流不出泪来了。
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块没有生机的石头。
佟锦娴和余氏提心吊胆,后半夜才睡下。
佟锦娴根本睡不着,毕竟和她切身攸关。
天不亮就起了,想叫人再去打听一下消息。
香叶昨晚被她骂了一通,赶回她自己住处去了。
扬声叫余氏,余氏才阖眼,哪叫得醒?
佟锦娴沉着脸起身,胡乱收拾了,就要去西次间唤余氏。
经过明间,却鬼使神差的,脚步一转,自去开了门。
门一拉开,一股冷风扑进来,佟锦娴被吹得下意识闭上眼,倒退两步站定。
再次睁开眼,借着暗蓝的天光,隐约瞧见门前挂着个东西。
竖竖长长,倒好像……是个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一阵风吹来,那东西转了个面,可不正是香玉!
佟锦娴脑子木了一瞬。
她怀疑自己没醒,犹在梦中。
香玉的身子悬在廊下的横梁上,看上去倒像是挂在门框上,就那么随着风轻轻晃荡。
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她,像是在问: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余氏是被外头的尖叫声惊醒的。
蓬着头趿了鞋走出来,就见二奶奶跌坐在地,抱头惨叫不断。
跟着她也注意到了吊死的香玉,几乎骇破胆。
佟锦娴的情况显然更严重些,眼睛瞪得比香玉还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叫声引来了守门的婆子,一个婆子去掌灯,一个婆子过去扶她。
她的手胡乱挥舞着,不肯让任何人近身。
灯亮起来。
余氏突然指着地上惊叫:“血——血!”
就见佟锦娴的裙下,渗出一条细红的线,像一条游走的小蛇。
那小蛇越来越粗,红色也越来越浓,很快浸湿了裙摆,慢慢汇成一滩。
佟锦娴低头看着那片红,愣了愣。
忽然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猛地捂住腹部。
她的脸上出现了恐惧——远甚于看见奶娘被活活杖毙在眼前的那种恐惧,是另一种,更深、更冷,也更彻骨的恐惧。
“孩子……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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