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霍延昭从外头回来,脚步沉沉的,双腿灌了铅一样。
几日里与母亲的拉锯,让他有些说不出的累。
倒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倦。
母亲今日又请了祖母出面,试图说动他。
向日疼他入骨的祖母,这回对着他有叹不完的气。
“我就你这么一个乖孙,你就是要星星要月亮,我有个不打发人去给你寻的?平日里你娘管你严了,也叫我骂过几回,你自己凭心说,是不是这样?旁的事,黑的白的,我万事都依你。只这一桩,不是小可,你还是听你娘的……”
祖母和母亲一边站,霍延昭只剩孤军一支。
但无论如何,他总是横下一条心来,她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他都不可能放弃。
这样想着,推开门,进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点着灯,炭盆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桌上现成倒好的一杯茶还冒着热气,茶盖歪在一边。
霍延昭没多想,以为是小厮提前过来准备的。
随手将系在脖颈间的大氅带子扯松了些,端起茶盏一气儿喝了。
走到沐盆前洗了把脸,抽下巾帕胡乱擦了擦,往盆里一掷,拨开帐幔进了里间。
床上被褥铺叠得整整齐齐。
霍延昭抬手解下外衣,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身后有脚步声跟进来。
以为是随仁,有气无力吩咐:“你去歇着吧,我就睡了,用不着人伺候。”
说话间,去解腰带,手往后移,碰到另一只手。
那手笨拙地摸索着,试图替他把腰带解下。
许是紧张,指尖微微发颤,徒劳忙碌了一阵,只是解不下来。
这触感,还有这脂粉气……
不是随仁?!
霍延昭猛地回身,退后两步站定,双眸锐利如鹰。
灯影里站着一个年轻轻的小丫鬟,银红小袄,葱白裙子,鬓边簪着一朵珠花。
因他突然的动作,受了惊吓,缩着双手,两眼睁得圆圆的。
霍延昭认出来,她是母亲院里伺候的。
不是老人。以前那些他都叫得上名字,而且多已婚配,这个一时却想不起来叫什么,而且明显才留头。
不仅年小,生得也不错,眉眼弯弯,五官玲珑。
霍延昭想起什么,脸色顿时冷下来。
“谁让你来的?”
那丫鬟垂着头,露出一截白腻的颈子,声音细细的:“是……是太太吩咐,让奴婢来伺候大爷。”
果然是这样。
霍延昭重重闭了下眼。
他没想到,他都那样说了,几乎是剖开胸膛把心掏出来给母亲看。
母亲非但没有丝毫松动,反而用这样的方式来回应他。
塞给他一个女人,无非是想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告诉他:他想要的,永远别想。除此之外,怎样都行。
可如果他要的是除此之外,又何必等到今日,又何须由母亲来安排。
睁开眼,看着跳跃的烛火,眼底一片暗红。
那丫鬟还站在原地,扎着手,局促得不知如何是好。
壮着胆子瞧了他一眼,似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触及他的视线,又飞快地低下去。
“出去。”霍延昭道。
丫鬟愣了愣,抬起头,不知所措。
霍延昭眉心紧皱:“我说——出去!”
小丫鬟的眼眶霎时间红了,咬着嘴唇,嗫嚅道:“太太,太太嘱咐了,今晚一定要……奴婢不敢,大爷别赶我走。”
话说得可怜,眼神怯生生的,流露出哀求。
顶着霍延昭越来越不耐烦地注视,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只不动步。
霍延昭见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耐心再纠缠,抄起大氅,出了里间。
拉开房门的瞬间,夜风挟着雪片呼地灌进来,吹得屋里一阵叮当作响。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融进了浓黑的雪夜,却是不知去处。
这场雪接连下了几日,没个停的时候,鹅毛般的雪片子,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是要把整座京城都埋了。
生意自然也受影响。
殷雪凝干脆叫闭店一日,让人备车,去安国公府看望姐姐和外甥女去了。
裹着一身寒意进了暖阁,月舒上前接了她解下的斗篷。
殷雪凝走过一边烤火。
殷雪素瞧她神色不对,令左右都下去。
才问:“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没有外人在,殷雪凝也不绷着了:“还能是谁?还不是霍家!”
纪夫人给儿子塞通房不成,气怒在心自不必提。
知道儿子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只得从另一头下手。
昨日,殷雪凝正在柜台后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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