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却要从纪夫人从昌平返京那天说起。
儿子火急火燎闹着要回去,像有天大的事。
纪夫人哪里放心得下,隔天便也动身回来了。
到家以后,叫来门房询问:“这几天可有什么人来找过大爷?”
“倒也没有旁的什么人……哦,景绫阁的掌柜来过。”
“胡家五小子没来找过吗?”
门房认真想了想,摇头。
“知道了,你下去吧。等等!”
门房待要退下,又被叫住。
“你方才说,景绫阁的掌柜,来找过大爷?”
“正是。很着急的样子,问了一遍去了,落后又来问了几遍。”
“留下什么话没有?”
“问是甚情由,白不肯讲。只催问大爷往哪去了,何时回来。还说有极要紧的话,大爷回来,千万请他往景绫阁走一趟。”
这景绫阁纪夫人听人说起过。
里面售卖的是绢帕扇面屏风,还有其他一些巧物,很受官眷贵女的喜欢。
听说掌柜也是个女的。
怎会和昭哥儿有牵扯?
当下大为起疑,就叫身边的汤妈妈亲往景绫阁走了一趟。
汤妈妈半日后回来,如此这般告诉了一番。
“姓殷?”
纪夫人一想,昭哥儿前头闹着要娶的那个,可不就姓殷?
莫不是……
“约摸不是。”汤妈妈道,“那殷掌柜尚未婚配呢。”
纪夫人还是放心不下。
且不说儿子和一个商户走这么近,十分不妥。单是对方也姓殷这点,就透着蹊跷。
恍惚记起九月里,霍安陪他进进出出的,想必知道些甚内情。
思索片刻,叫来小厮吩咐:“去外院将霍官家请来,我有话问他。”
霍安来到堂上,一见纪夫人脸色,就知不好。
纪夫人请他坐,他提着心坐下。
纪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端详他片刻:“霍安,你还要帮着他瞒我吗?”
“太太,我,我……”
霍安低头,叹了口气。
这事,太太不问到他头上,他是可以装聋作哑的。
既当面问了,他也只有实说这一途。
纪夫人听罢始末,半截身子直如掉在冷水桶里。
“冤孽,真是冤孽!”
怪道昭哥儿这阵子神魂不属,时喜时忧的,与刘家的婚事更是极力推拒。
只当他还没放下。
果真是没放下。
若那殷大姑娘当真远嫁而去,他一时半会儿放不下也就罢了,不耽误成婚生子。
孰料远嫁是假,人就在京中,成了安国公府赵二爷的妾室——一直传说端康太妃收了个义女,竟就是她。
而昭哥儿的放不下,分明是心思又活动了。
接着从霍安那确认了,整件事实属自家儿子一头热,对方一直冷着,鲜少回应,昭哥儿屡次请求见面都被拒绝了。
纪夫人一方面觉着儿子不争气,一方面又暗暗松了口气。
瞧着殷家那大女儿还知些分寸,是个克制的性儿。
既如此,也省得她担心了。
就由着昭哥儿去碰壁。
碰够了,心自然也就冷了。
因为前事,母子之间已生裂痕。
纪夫人不愿把矛盾进一步激化,便把此事按下不提。
只让人暗中留意动向。
月余过去,风平浪静。
不料这一天,盯梢的小厮悄悄走来报说,大爷今日又去了景绫阁,他还看到了安国公府女眷的马车。
纪夫人的侥幸彻底破灭……
再说回霍延昭。
与殷雪素会面之后,从景绫阁才到家,就让人捎信回去,把正事讲明。
落后一个人到书房静坐,细细回味那番温存,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坐也坐不住了,去院中打了套拳,刀、枪各练了一套,还是静不下心。
浑身长草一样。
看看时候还早,带上随仁随义两个,干脆往郊外跑马去了。
随仁随义也是无奈,天还飘着雪呢。
但谁让他们爷高兴呢?只好跟着喝风去了。
天黑得早,赶在城门关闭前回来,府上各处已经亮起了灯。
主仆三个一路有说有笑。
直到推门进屋,看到坐在上首的纪夫人,说笑声才戛然而止。
霍延昭诧异:“娘,你还没睡?”
他母亲怕寒,入冬后歇息得格外早,今儿怎么在他房里等着。
纪夫人注视着他,不言语。
霍延昭走过去,抬手探了探她手边搁着的一盏茶。早凉透了,茶叶沉在盏底,一动不动。
“茶都冷了,怎么也没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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