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汝兰回到住处,就见表弟坐在灯下,对着手掌心躺着的半截簪子出神。
“她没事,你可以放心了。”
霍延昭抬头,忙收了簪子,起身给她斟茶:“多谢表姐施以援手。”
丁汝兰在桌边坐下,接过他递的茶,戏道:“难得,也有让你甘心为我弯腰奉茶的时候。”
霍延昭若无其事笑笑,回原位坐着:“这说得什么话,以往在家,我也没少给你端茶递水罢。”
“那时的茶水,和今晚的茶水可不一样。你……”
丁汝兰说着话,一个错眼,从他错开的领口间,瞥见隐约伤痕。
倒像是咬的。
“这是怎地了?”
忙叫丫鬟去取随车带来的药匣,里面有些简便伤药,专备不时之需。
丫鬟很快取了来。
丁汝兰打算亲自给他上药,霍延昭拦住她:“你快坐着吧,你身子不便,让娘知道我劳动你半夜,非骂我不可。我自己来。”
这点皮肉伤在霍延昭看来不算什么,不过伤在显眼处,少不得处理一二。
转而想到这伤是怎么留下的,心里非但不觉得疼,反有点喜意。
丁汝兰见他上个药,脸上不见情绪,两个耳朵尖反倒悄悄红了。
稍一联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叹了一声:“现在该告诉我怎么回事了?”
她正要安歇,表弟拉了个披头散发的姑娘来求助。
那姑娘虽狼狈,倒是沉静,就是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然后才知她是安国公府的妾室。
深更半夜,表弟拉着人家的妾室,又是这么个形容,简直把丁汝兰吓够呛。
情况紧急,也来不及细问。
表弟开口问她借两样东西,还请她援个手:“别的稍后我再跟你解释。”
丁汝兰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还没见他这样低声下气过,就算一肚子官司,也只好先答应下来。
好在她携带的箱笼里,翻找出了两件颜色相仿的衣裙,纵然纹样不同,黑夜里也不大会有人注意。
连头上的簪子一并更换了。
为了到时好配合,路上那位殷姨娘简单交代了几句,把大致情况讲了。
丁汝兰听得倒吸冷气。
她和夫君成亲已有数年,前头虽有个通房,她没过门就病死了,夫君至今没再纳女色,婆母也不在跟前,后宅很是清静。
但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当初姨母之所以把她接走亲自抚养,就是因为她父亲那些侍妾闹得实在不成样,怕伤了她,更怕带坏了她。
仔细想想,那些姨娘也是可怜。今日你算计我,明日我算计你,梦里恐怕都在争宠。
争来的表面风光也只是暂时的,父亲喜新厌旧,从来就没有过长性,今春笑着的人,未必还能笑到下一个春天。
可她们纵使斗得再凶,也只是宅门里的小打小闹,没见哪个使上这样狠毒的招数。
到了现场再一看,更是不得了。
把人掳走还不算,还要诬陷成通奸。
殷姨娘但凡心眼大些、运道差些,怕都活不过今晚。
总之,丁汝兰这一夜算是开了眼界了。
她十分同情那位冰雪通透的殷家大姑娘,却也没忘心里的疑惑。
“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都说表弟要娶的是个平民女子,奈何人家没等他回来,远嫁了。
这阵子郁郁寡欢全为这桩。
他不是个轻薄浮浪的性子,不可能一夕两夕间就改了心思。
莫非……
霍延昭知道没法再瞒下去,表姐也不是旁人,就把和殷雪素的事从头至尾说了。
丁汝兰听得眼泪汪汪:“我去的路上就猜,恐怕她就是你那心上人。不想竟让我猜着了。”
不停拿帕子揾泪,直叹造化弄人。
良久问出一句:“那你们,今后可怎么办呢?”
丁汝兰是既为两人感到惋惜,又愁得慌。
这可怎么是好。
看表弟的样子,就知情思未断,还系在人家身上。
可人家现有夫君,也有了孩子,不断又能怎样。
理智告诉丁汝兰,万不能由着表弟性子,继续执迷不悟下去。
就是单论亲疏,她肯定也更偏向为表弟的将来作打算。
觑了眼表弟,温言劝说:“今晚咱们助她一把,也算尽了心了,她如今有家有室,你也有前程在身上,不好再牵扯下去……老天作弄,一条路到了头,有什么办法?也只能道声珍重,各自捡别的路走了。别忘了,你肩上还担着霍家的未来。”
霍延昭沉默了一阵,道:“表姐,我知道,这话就说给一百个人听,一百个人都会劝我放手。就连她,也是这般,甚至还要更绝情些。这阵子,我也在想,该怎么办。始终没想出个能周全一切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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