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蝶、斗草,放纸鸢,可不就是我们儿时常做的!再长大一些就该读书了。再后来……”
“我小时候也玩过,那时赢了一回,高兴得什么似的。”
另一位夫人道:“我与妹妹便是这般对着读书的。可惜她远嫁了,许多年都再没见过。”
一位年轻的奶奶红了脸:“我出阁前,也是这样绣嫁妆的……”
她们热情的谈论着,痴痴地凝望着。
仿佛她们的一生,也被悄悄地画进了画里。
老太君的目光仍停留在最后一幅画上,忽然开口,声音里带出一丝颤意。
她指着那个趴在老妇膝上的孩童:“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趴在我娘膝上睡的。”
汤老太君笑着捶打了她一下:“你可是老糊涂了!那不是你的曾孙,怎么又变成了你?从春到冬,从幼到老,你倒是越活越回去。”
老太君怔了一下,失笑。
“是啊,老糊涂了。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一晃眼几十年过去,这一生眼看着也快到头了。”
“可不能这样说。”汤老太君指着画上老妇的苍苍白发,又指了指她,“你现在才开始见白,什么时候熬到这样子,才许无常来接你呢。这也是小辈对你的祝愿。”
老太君笑看殷雪素:“难为你用心。”
殷雪素同样笑着,福了福身:“老祖宗寿如山高﹑福似海深,我们小辈都等着再给您贺百龄眉寿呢!”
老太君大笑:“那不成老妖怪了?”
汤老太君道:“有我陪着你,怕个什么?大不了一起做老妖怪!到时候咱们两个还像画里这样……”
满堂宾客都在欣赏谈论着殷雪素的画。
如果说最开始还只是赞许她的画艺,这会儿则完全是对画中的内容产生了共鸣。
区区一幅画,竟然引起了老太君和在场女眷对自己人生的温情回望。
简直可笑!
佟锦娴如是想着,面容逐渐凝固。
以四季轮转之景,寓岁月循环之寿,分明是极高雅的祝寿之礼。
殷雪素赢得了满堂彩,而刚才还出声质疑的她,无疑落得个颜面扫地。
殷雪素把目光投向她。
并没有已经赢了的自得,却也没有就此放过她。
款步走过来,和悦道:“二奶奶不懂画,才会有所误会,现下误会解了,二奶奶该可以题诗了吧。”
佟锦娴死死掐着手心。
既理解了这幅画的意境,剩下该就不难了。
只需提炼出主题,主题是什么?
岁月,对,岁月。
和岁月相关的诗,有什么……
应该有很多,为什么就是想不起。
或者单独一首杏花的诗,荷花的诗也行——能对得上吗?
会不会偏题?剩下的几幅小景怎么涵盖……
越想越多,脑子彻底成了被扯乱的线团。
完全不知该从何下手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分明议论的是画,可又好像是在议论自己。
心里越来越慌,还有一种无法遏制的恐惧。
眼下形势,要么承认写不出——等同当众认输。
要么硬写一首拙劣的充数——那才是真正地自取其辱。
佟锦娴骑虎难下,却不可能一直耗下去。
脸色灰败,放下了笔。
秦夫人察觉气氛不对,不想让场面太难堪,正想开口说:罢了,今日是寿宴,又不是考状元。一时想不出好的诗,先放着就是。
却在这时,佟锦娴的母亲史夫人,扫了眼身旁的佟芷娴。
佟芷娴会意,起身道:“方才在满芳园,二姐就喊头疼,都劝她卧床休息,她是个要强的,说老祖宗的大日子,无论如何也得跟前尽孝才是。强撑到这会儿,想必精力耗竭,还是我来吧。”
老太君看向佟锦娴:“你这丫头,不舒服也不说。你的孝心我看到了,快回去躺着吧。”
佟锦娴苍白着脸,倒真有几分病弱的样子:“我不碍事的,已吃了药了。”
拿手扶了扶头:“就是一时费不得脑子,只好请三妹妹代劳了。”
她说话时看着殷雪素。
殷雪素眉梢微动,予以回视:“既是二奶奶身子不适,不必勉强。等二奶奶哪天好了,再请教吧。”
佟芷娴走过去题诗的功夫,史夫人暗暗瞪了自家女儿一眼。
娴姐儿以前明明那么会做侍。
虽然史夫人一直秉持着,女子知书达理便好,不必钻研太深。
但作诗做到让公爹和丈夫都夸赞的程度,史夫人自己也觉面上有光。
便想着,女儿既有此天赋,多作些也好,以后攒个集子,青史上未必不能留个名儿。
那阵子,但凡有闺秀集会,娴姐儿都是坐上宾。
像什么花朝节、赏花宴的,不知多少官贵人家借机相看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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