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锦娴哪里能想到,自己准备好的诗,竟然全用不上。
瞄了眼其他几幅画。
就算换一个也来不及了,别人都各自题写好了,虽不高明,都也应景。
这时候再要提出自己单独作诗一首,殷雪素的画就摆在眼前。
拂她的面子不要紧,却不好扫了老祖宗和汤太君的兴。
心念急转,绝对不能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于是语出嘲讽,转而指责起殷雪素跑题。
“今日是老祖宗的寿日,别人都在表达祝颂之意,你这画虽不错,却与祝寿毫无关联。或许你是想着炫技逞能,好于人前露脸?你不上心,我却不好对老祖宗不恭。”
画才展开时,众人打眼一扫,只觉技法纯熟,画功深厚。
还没来得及细看,更没来得及细思。
听她这样一说,觉得也有些道理。
殷雪凝忍不住开口:“只说画画,又没有固定题目,我姐姐怎——”
殷雪素抬手拦下她。
示意两个婢女拿着那幅画,从每一位宾客前过一遍,稍稍驻足,以便她们看清。
她这幅画,说是整一幅,其实涵盖了四幅小景。
第一幅小景,画的是春日的庭院。
一树杏花开得正盛,风过,花瓣纷扬如雨。树下,几个总角女童蹲在地上斗草,梳着双丫髻的女童赢了,举着手中的草欢快地笑着。不远处,一个稍大些的女孩,正拿着团扇在花丛间扑蝶,神情格外专注,裙角被花枝挂住了也不觉。更远的地方,还有几人在放纸鸢。曲廊下,两位年轻的母亲倚柱含笑,望着这群孩子。
第二幅小景,画的是夏日的书房。
两个少女于窗下相对而坐,中间一张案几上摆着笔墨。一个皱着眉头作读书状,书页翻至一半;另一个凑过来,指着书上的字,似乎在讲解什么。窗外,一架葡萄,阳光透过层叠的绿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往远处望,还有接天映日的一池荷花。
第三幅小景,画得是秋日的绣楼。
一个年轻女子正在做针线,绣绷上的花样隐约可见——是一对鸳鸯。她微微低头,嘴角噙笑,不知想起了什么,眉间漾出一缕羞色和期许。她身旁坐着另一个成熟些的女子,手里也拿着针线,歪着头看她,似乎在拿她打趣。窗外桂花满树,隐隐能闻其香。
第三幅小景,画的是冬日的暖阁。
炭火烧得正旺,暖炕上坐着两位鬓发斑白的老妇,隔着炕几,一个捻着佛珠,一个端着茶盏,正闲话家常。地下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几个小童团团围坐着,有的在翻绳,有的在玩九连环,最小的那个趴在其中一个老妇的膝上,快要睡着了。窗外,梅花初绽,雪落无声。
构思颇具匠心,且笔精墨妙,刻画入微,每一幅小景都气韵生动,充满妙趣。
众人都看得入了神,一时静下来。
直到有人悄声嘀咕了句:“二奶奶不算说错,的确是与贺寿无关。”
另有人反驳道:“本也不拘题材,只求个雅趣罢了。这画多好呀,活灵活现的,那几个小童,还有花间的蝴蝶,简直呼之欲出。”
“说是这样说,终归是给老太君贺寿……”
永宁侯夫人出身书香世家,是个识画之人,且眼界非同一般。
她听了这些议论,摇了摇头,露出不赞许的神情。
“你们再细观。这幅画,没有一句祝寿词,不含一个寿字,可将春、夏、秋、冬四幅小景连成一起,分明暗喻岁月流转,同时对应了人生的不同阶段。从垂髫到白首,何尝不是一种礼赞与祝颂呢?太平到老,可不是谁都有的福气呀。”
依她看,这幅画根本用不着题诗。
春夏秋冬,四时流转;从垂髫到白发,从女儿到祖母——这哪里是画,分明是一卷关于女子生命历程的温柔史诗。
这比任何诗词都更为动人,更有力量。
也比单纯的贺寿图更具有意义和温度,更体现出画者的心思细腻,还有底蕴与智慧。
永宁侯夫人的视线从画上挪开,看了殷雪素一眼,眼底流露出一抹可惜的神色。
才华如此出众,奈何明珠投暗,岂不可惜?
众人听她这样说,恍然如悟。
再看那画时,果然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不见寿字,偏偏让人看了,心里生出一种岁月悠悠的感觉。”
“正是如此!岁月悠悠,循环往复,不就是长寿吗?看似与贺寿无关,实则处处都在说岁月久长……”
越看越有味道,每一处细节都有可品之处。
上首的两位老人,见她们讨论得热闹,着急了,催促道:“快拿近来!该我们过过目了。方才还真没看仔细。”
婢女持画,近前而立。
汤老太君刚看清第一幅,就指着斗草的两个女童,惊问:“这不是我和你?”
“不是你是谁?”老太君指着举草大笑的那个女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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