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雪凝想到的对策,是另辟蹊径。
走马上任之后,先将景绫阁改头换面了一番。
门口的匾额是她专门请姐姐题的。
匾额下的门楣上挂了一排细竹帘,半垂半卷着,隐约可见店内陈设。
窗台上再摆两盆建兰,幽香随风飘散,但有贵妇人小姐们经过,不免要多看上两眼。
货架也做了改动,将手帕按纹样分门别类陈列,就是殷雪凝想出来的。
山水、花鸟、诗文、素色,各置一格,旁边悬上个小木牌,注明纹样寓意。
譬如,“并蒂莲”喻佳偶天成“岁寒三友”喻君子之风。
客人进店,不必多问,一目了然。
整改后的景绫阁,以雅取胜。货品自然也要跟着做出改变。
有一日她在家中翻检姐姐的旧画稿,灵机一动,想着若把这些画绣在手帕上,岂不美?
总比单绣个花啊草啊蝴蝶之类的,要惹眼。
主意打定,便在市井间寻访到几位手艺精湛的老绣娘,请她们以衣线平针绣,依样而绣。
这种绣法,针脚匀、齐、平、密,且水路清晰,最能体现原作的笔墨意趣。
绣成之后,果然不俗。
殷雪凝将这些手帕命名为 “素雪小景” 。
既是要借姐姐的才艺为手帕增色,当然不能不经过姐姐的同意。
殷雪凝最初以为长姐一定不会同意。
长姐和爹一样,骨子里其实有几分清高,卖画是一说,把画绣在帕子上牟利,未免有些斯文扫地的嫌疑。
再有就是,姐姐现在是高门女眷,画作是不好对外人展示的。
殷雪凝却觉得不公平。
在她眼里,姐姐的画就是一等一的好。
为什么那些男画师,可以扬名,可以受人追捧。
姐姐的画就只能关起门来自己欣赏呢?
爹爹重病那会儿,姐姐拿自己的画去书画铺子寄卖,都要伪造一个不存在的兄长,不然就不好卖出。
殷雪凝已经想好,要是姐姐不同意的话,该怎么说服她。
不料姐姐很爽快就点了头。
面对她的诧异,姐姐笑道:“我画画虽是发自于心,自抒胸臆,不为给别人看的。但若有人愿意欣赏,又能赚来养家糊口的钱财,何乐而不为呢?”
有了姐姐的支持,之后的事就再顺利不过了。
新品陆续推出。
出乎姐妹俩意料的是,最受欢迎的,并非姐姐闺中时所画的那些温婉清秀的图案。
反而是看上去荒寒单调的那几幅——寒江独钓、茅亭疏林……竟被抢购一空。
殷雪凝发现,购买这类手帕的客人,都是些锦衣玉食的贵妇小姐。
试着琢磨了一下她们的心理。
想来也和姐姐一样,日日困在朱门中,看惯了花团锦簇,偶然见了些充满野趣的山水清音,便觉新鲜。
有意与客人攀谈。
有几个客人说,她们不为了用,而为了珍藏:“这帕子上的画很有名家风范,做个案头清供也是好的。”
人家夸她姐姐画得好呢。
把殷雪凝高兴的,只觉遇到了知音,当场把钱给免了一半。
说给姐姐听,姐姐也很高兴。
以画作入帕大获成功后,殷雪凝的胆子更大了。
想起那些个文人雅士,素来喜好屏风,屏风既可作家具,也可作画媒。
便想,何不将这些画作放大,绣于屏风之上?
于是请来一班木匠,用紫檀木做屏框,内嵌上等绢本,再将姐姐的画作依样绣于绢上。
绣成之后,古朴雅致的屏风上,花鸟有灵动之姿,山水有烟云之态。
她将这些屏风取名素雪屏,置于店中最显眼处。
亲近的人,一眼便知与姐姐殷雪素有关;不知道的,也不会联想到安国公府的殷姨娘。
推出之后,同样反响很好。
不过,经常有客人询问,屏风上是哪位画师的手笔。
伙计犯难。
殷雪凝想了一晚上,让绣娘在每座屏风的左下角,用极细的银线绣上“素雪居士”四个小字,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再有客人问起,伙计一概答:“是一位隐于市井的女居士所作,女居士素性低调,不喜张扬,只托小店代售。”
如此,既替姐姐扬了名,又不至暴露她的身份。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正因为她种种或无心或有意的安排,不久的将来,“素雪居士”的名号非但在京中贵眷圈里遍传,甚至传到了京城以外。
这却是后话了。
经过诸般整改努力,景绫阁的生意大有起色,隐隐能与云锦坊叫板了。
但始终差了口气。
殷雪凝想出了最关键的一招——借势。
仍旧要倚助姐姐,或者说长姐那个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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