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以后,殷雪素想带㻏姐儿去看望外祖母,赵世衍便先行回了国公府。
画楼林立的金明街,街面宽约六丈,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成衣铺、绸缎庄,应有尽有,终日车马喧阗,客来客往。
殷雪素一行人进了家叫景绫阁的手帕店。
这是家临街三间的店面,远远一望,门楣上悬着一块楠木匾额,“景绫阁”三字清雅飘逸,乃是殷雪素亲手所书。
进门正对着一张曲尺柜台。
柜台后是一排红木货架,通顶,架阁状。
每一格下方贴着小标签:山水、花鸟、诗文、素色、宫样……
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叠好的手帕,皆用素绢包裹着,仅露出一角供客人选择。
店中央摆着几张小方桌,桌上铺着豆青色桌布,桌旁各配几个绣墩,供客人坐下慢慢挑选。
靠西墙是一架红木多宝阁,陈列着除手帕以外的多种精巧绣品,团扇、香囊、荷包、扇套等。
景绫阁的生意越做越好,如今已不单卖手帕了,这些都是新近推出的样品,如有客人看中,可照样子定制。
东墙那边则立着一架紫檀木屏风,屏心正是殷雪素当日在桐花小院时所绘的那幅《寒江独钓图》。
有一回殷雪凝去国公府看她,翻看她的画稿时,一眼见到,便要了来,说什么做镇店之宝。
二楼是招待贵宾的地方。
店里伙计五六个,都忙着招呼客人,一时没注意到她们。
终于有个眼尖的瞧见了,认出这是掌柜的姐姐,手帕店真正的老板,哪里敢怠慢,殷勤地把她往后面迎。
殷雪素本是想看看店里生意如何,见挨肩擦背的,实在拥挤。
㻏姐儿趴在全氏肩头睡着,也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娘……”
殷雪素探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冲伙计点点头。
景绫阁是座两进的铺面,店面最深处挂着一道细竹帘,竹帘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过道。
过道尽头有一扇小门,推开门就是第二进院子。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
院中央种着一棵石榴树,眼下正是石榴挂果的时节,一眼望去红艳艳的,煞是喜人。
伙计是个伶俐的女子,人都叫她瑛姑娘,二十岁左右,梳着妇人头。
瑛姑娘把殷雪素她们请进了殷雪凝的房间。
全氏晨起贴了月隐给的膏药,倒没晕车,抱着㻏姐儿往里卧去哄睡。成哥儿牵着她的衣摆跟了进去。
殷雪素在一张平头案边坐下,见上面摆着些茶具、算盘、账本之类的东西。
瑛姑娘很快送上茶水,笑道:“掌柜的去其他店面盘账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殷雪素点点头:“店里忙,不必招待我,自去忙你的吧。”
瑛姑娘诶了一声,走开了。
殷雪素边喝茶边打量四周。
虽说景绫阁是“前店后住”的格局,但这里其实只是殷雪凝临时落脚的地方,故而布置的不怎么讲究。
生意不忙的时候,她自然还是要回家住的,却不是井泉胡同那个家。
生下㻏姐儿不久,殷雪素抱着孩子回了趟井泉胡同。
母亲连氏已从小女儿那知道了她的遭遇,哪里还有怪责的心,只剩一腔心痛了。
母女抱着哭了好一场。
再如何追悔痛惜,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况又有了这么个玉雪可爱的孩子。
于是十分的悲伤里,便也有了三分的欢喜。
那次之后,殷雪素紧跟着就安排母亲和妹妹搬了家。
搬家的的原因,一则,邻里间很有几个不省心的。
父亲刚亡故那阵,登门提亲的人中就有这些邻舍。
她一概回绝了,为此很是得罪了些人。
要是殷雪素给人做妾的消息传开,即便她进的是国公府,在他们眼里终究也是给人做小的,必然要拿这事报当年被拒之仇。
还不知会说些什么尖酸刻薄的话。
母亲听了肯定不好受。
再则,也是为了早做防备,尤其是防着佟继璋。
前世,他总是拿家人牵制她,她痛恨极了这一点。
搬家是秘密进行的。
但佟继璋若有心要查,必然查得到。
即便殷雪素请了几个护院,想来也难不住他。
事实上,那一世,母亲和妹妹都远离京城了,又如何呢?
一举一动还是尽在佟继璋掌握。
高兴了,便说一两件事给她听;不高兴了,就拿来胁迫她就范。
殷雪素早认清了,除了佟继璋死,一切都是无用功。
因此,搬家,主要还是为了让母亲舒心。
而且她总想着,今生未必会和佟继璋再产生直接的交集,
自己在暗处,以有心算无心,等到关键时候出手,胜算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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