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峦叠嶂,如黛含翠的西山,已是遭秋风皴染了一遍。
目之所及,火红的枫叶与金黄的银杏交织,间有苍松古柏,还有些经雨盛开的野花,真叫个浓淡相宜。
山间溪流潺潺,鸟鸣幽幽,一片清旷气象。
两人携手,沿石阶缓缓而上。
月舒、菊砚,长瑞和长荣四个缀在后头,各自说笑。
到了陡峭处,赵世衍一手扶着殷雪素,一手替她拨开道旁逸出的枝条。
“累了吧?”
他们这会儿已行至半山腰。
见她轻喘微微,额头已见细汗,赵世衍也觉腿有些沉了。
抬头望了望,不远处正有座六角凉亭。
便提议进里面歇息片刻。
殷雪素点点头。
他们往凉亭走的时候,正有一群人从山上下来。
却是刘迅胡川一干狐朋狗友。
只不过这回多了张生面孔。
众人都在拿这生面孔打趣。
“行啊霍延昭!都以为你这次去东南,怎么也得蜕层皮。不料却是立功受赏,风光凯旋。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刘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我表弟大名。霍延昭也是你叫的?听我的,现在大家都得改口了,叫霍小将军。”
“是是是,霍小将军……”
被众人围着打趣的正是胡川的表弟,霍延昭。
但见其细腰宽膀,英气逼人,年纪虽轻,颇显出一些武将的风范来。
在一干膏粱子弟中,已有些格格不入。
唯齿白唇红、俊眼修眉的模样,还有几分昔日公子哥的影儿。
因为胡川这层关系,霍延昭和他们这群人也曾走动过。
但因向日母亲拘管得严,来往不多,也谈不上亲近。
这回立功归来,刘迅他们的态度变得明显热切起来。
多番邀请,要给他接风洗尘,都没请动。
还是胡川亲自找上门,以重阳登高为由,硬把人拽来了西山。
霍延昭来是来了,兴致不大高,甚至可说是落落寡欢。
大家都很好奇他有什么心事,不过更好奇的是他在东南的经历。
霍延昭的爷爷是浙闽总兵,人称霍帅,专门收拾倭寇的。
常年镇守东南,统辖浙江、福建、广东三地抗倭兵马,节制沿海卫所、水师,总理练兵事务,兼管海防修筑。
总之权责极重。
同样的,治兵也极其严苛。兵士畏之如虎,敬之如父。
他手下的兵,那都是真刀真枪,从倭寇堆里杀出来的。
纵是群京中纨绔,也听闻过霍老帅的威名。
霍延昭无法无天,全府无人能治,唯独祖父一句话就能让他腿软。
都以为他这回被押送过去,骨头都得被练散。
这两年半的日子,怕是比他这辈子吃的苦,加起来还多。
好在峰回路转,最后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还刷了层金漆。
众人起哄让他讲说怎么去的东南,又是怎么立的功。
霍延昭抵挡不住,大略讲了讲。
他是被四个家仆押上马车的,路上颠簸了近两个月,才到祖父驻守的平海卫。
那里与京城的繁华相比,简直是两个天地。
霍总兵已六十有余,须发皆白,却身板笔挺,一双鹰隼似的老眼,盯着被绑到跟前的孙子,没有半点慈祥可言。
霍延昭一句“祖父”还没喊出口,就遭一声断喝:“住口!这里是军营,没有你的祖父!来人,把他带到新兵营!”
霍延昭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个亲兵推搡走了。
祖父要求他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经受最艰苦的训练。
他换上了粗布军袍,住进了十人一间的营房,身边尽是些沿海征来的壮丁。没人知道他是霍老帅的孙子。
此时东南倭患正炽,常有倭寇乘船登陆劫掠,营中上下都绷着一根弦,新兵操练不敢有丝毫松懈。
天不亮就要爬起来,沿海跑操,负重越野,稍慢一步,伍长的鞭子便会抽到身上。
午时顶着烈日,练刀枪、习火铳,手心磨出血泡,扎破再练。
晚上还要站岗瞭望,海风刮在脸上如刀子割一般。
霍延昭从生下来就没吃过这样的苦,哪里适应得了?
加上一身反骨,更不甘老实忍受。
最初那会儿,他反抗过,也绝食过,甚至想过偷跑回京城。
结果出师未捷,被巡逻的逮回来,关了三日禁闭,只给凉水硬馒头。
至于祖父,除了刚来那天见过一面,之后再未见过。
霍延昭意识到,他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可军营里,谁不是靠自己。
身边那些穷苦出身的士兵,比他更能吃苦,更拼命。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来投军不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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