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开出特区土路,拐上平整的柏油路,前方就是高耸的海关八号保税仓大门。
栏杆横在路中间,四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在岗亭里,拦住了打头的大卡车。
“停车停车!把熄火!”保安拿着胶皮棍敲打着车门。
大牛跳下车,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关单据跑向岗亭。
没说两句话,大牛的脸色就变了。
他和保安争论了几句,保安不耐烦地摆摆手,把单据扔在桌子上。
大牛气呼呼地转头跑向跟在后面的皇冠轿车。
霍铮摇下车窗。
“指挥!老板!岗亭不放行!他们说上面的领导交代了,我们红星纺织厂的货手续不全。
要想进仓,得负责人拿着原件去海关大楼审批科重新核对。”大牛捏着拳头。
霍铮手按在车门把手上。
他带来的老兵都在卡车上,只要他一句话,栏杆直接推平。
但他忍住了,转头看林软软。这里是正规商业流程,强闯会给对手留下破坏制度的把柄。
“老陈在这里盯车。霍铮,你带大牛走另一条路。”林软软推开车门,把一沓文件装进包里。
她按照昨天的计划,和霍铮兵分两路。
海关大楼就在保税仓侧后方五十米远的地方,三层高的灰色水泥楼。
林软软踩着皮鞋,快步走上二楼的审批科。
楼道里人不多。走廊尽头挂着“科长室”的牌子。
门半掩着。林软软伸手推开门。
办公室里装修得挺气派,红木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发皱的短袖制服,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他脚上蹬着一双皮鞋,双腿交叉翘在办公桌的边缘上。
旁边放着一个带盖的搪瓷茶缸,里面泡着半缸子酽茶。
这就是马科长。昨天晚上,他才拿了王德发托人送来的两根金条和特供酒。
只要今天把这批货卡死在这个门外,他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马科长听见门响,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进来的林软软。
“我是红星纺织厂的林软软。这是我们这批一万套外贸成衣的出关手续。
所有的质检报告、税务单据全在这儿。”林软软走到桌前,把文件一份份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马科长慢吞吞地把腿从桌子上拿下来。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叶水,然后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出关核验单。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然后伸出短粗的指头,指着单子右下角一个红色的圆头章。
“林老板,不是我不给你办,你看看你们底下的人做事有多粗糙。
这个区工商局盖的红印章,印泥化开了,这旁边的一个字根本看不清楚。
这种不合规的单子,我是要担责任的。
你得拿着单子回区里重新走一遍流程,把章盖清楚了再来找我。”马科长把单子扔回给林软软。
林软软没动那张单子。
区里的章明明盖得很清楚,虽然边缘有一点点因为纸张吸水晕开的红印,但完全不影响看清字迹。
这完全就是强行找茬,走一遍重新盖章的流程,快的话要三天,慢的话要一个星期。
外面的大洋船今晚六点就要起锚拔锚了。
“马科长,船不等人。港岛李家的洋船在港口停一天的费用,足够买下你们这栋楼。”
林软软语气不乱,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他。
马科长笑了,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林老板拿外资吓唬我?这招没用,我们这是按规定办事。
这字看不清,万一你们装的是违禁品呢?”马科长吐出一口烟圈。
他用夹着烟的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身体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说:“不过嘛,我也知道做生意不容易。
我们这里有一条特批紧急通道的规矩。我作为科长,有权利在有疑点的单子上签发保函。
但这签字的风险,我不能白担。”
马科长伸出右手,举起食指和中指,比了个“二”的手势。
“两万块。全要全国通用粮票换算好的大团结现金,你们这单子有一百万美金的利润。
两万块当个过路费,买你们准时上船,很划算吧。只要钱到桌面上,我马上盖章放行。”
他吃定了林软软。船期近在眼前,任何一个老板都不会为了两万块钱去毁掉一百万美金的生意。
这钱,他拿定了。
林软软直起身子。她没拿钱,也没发火。她看着马科长那张贪婪的脸。
“马科长觉得两万块就能买一个签字。
那你想没想过,这字签下去,这辈子就不用再在这张椅子上坐着了?”
林软软的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那份从外贸局赵干事那里拿来的东西。
“怎么?林老板还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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