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
红星纺织厂新建的独立女工车间里,已经传出连成片的缝纫机踏板声。
林软软站在车间门口,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大牛的媳妇翠花坐在第一排的飞人牌缝纫机前,手里的蓝色厚棉布顺着针脚快速往前送。
她的脚踩得飞快,额头上冒出汗珠也顾不上擦。
昨天吃完接风宴,这批退伍老兵的家属拿到排班表,天没亮就等在车间门口要求开工。
对她们来说,计件发工资的规矩太实惠了,踩一脚就是钱。
老陈捧着四个用黄皮纸包好的包裹从样衣科走出来。
“林老板,孙裁缝带着徒弟熬了半宿,你要的头一批成品赶出来了。
走线全部按你的图纸做了双道加固,金属扣也打得死死的。”
林软软接过最上面那个包裹,拆开黄皮纸。
入眼是大红色的棉布上衣和水洗蓝的裤子,她伸手在布料上来回搓了几下,确认没有掉色。
又扯住裤腰用力拽了拽缝合处,针脚牢固没有崩线。
“把剩下的包裹放到我车上。”林软软把手里的样衣重新包好。
“老陈,盯紧第二批印染的布料颜色,我要回一趟酒楼。”
半小时后,皇冠轿车停在软铮酒楼大门外。
酒楼大堂里,阿秀正拿着抹布擦拭红木屏风。
她个头有一米七,常年干农活和跑堂,身段匀称,背脊挺得很直,腰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阿秀,跟我上二楼包间。”林软软提着纸包走进去。
阿秀放下抹布,跟在林软软身后上了楼。
关上包厢门,林软软把纸包拆开,指着里面的红蓝衣服。
“把它换上,我看看效果。”
阿秀凑近看了看那件红上衣,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老板,这衣服的袖子怎么这么宽?像个面口袋。
这裤子……大腿这里收得这么紧,裤腿底下散开那么大。这穿上身没法走路啊,太招摇了。”
那个年代,女人在街上穿的都是宽宽松松的灰蓝大褂,连身段都不敢显露。
“让你换就换。”林软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衣服丢到阿秀怀里。
阿秀不敢违背老板的安排。
她背过身,脱下身上的布衫,把大红色的蝙蝠衫套在头上。
手臂穿过宽大的袖窿,下摆处的皮筋顺势收紧,正好显出她纤细的腰身。
接着,她换上那条蓝色喇叭裤。
提上拉链扣好扣子,裤腰紧紧贴合臀部线,把双腿的长度直接拉高。
裤脚散开的喇叭口正好盖住脚背。
林软软围着阿秀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支口红,拔下盖子,让阿秀抬起头。
在阿秀嘴唇上涂了一层正红色。
接着用梳子把阿秀平日里扎在脑后的辫子打散,用手抓出蓬松的卷度。
最后,她拿出一副昨天刚从友谊商店买来的黑色宽边墨镜,架在阿秀挺直的鼻梁上。
“转身,看看镜子。”
阿秀转头看向穿衣镜,一下呆住了。
镜子里那个女人腰肢纤细,腿长惊人。
大红色的上衣时髦抢眼,蓝色的裤子把臀部包裹得恰到好处。
戴着墨镜的样子透着一股没见过的时髦派头,完全没有了乡下逃荒丫头的土气。
“老板……这还是我吗?我不穿了,这走出去要被人骂伤风败俗的。”阿秀红着脸就要去解扣子。
林软软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林软软盯着墨镜后的那双眼睛,“想跟着我干一番大生意,今天就穿着这身衣服,从一楼的木楼梯走到门口迎客。”
阿秀咬着牙,手放了下来,她深知自己能有今天全是老板给的。
中午十二点,软铮酒楼迎来了一天中客流量最大的时候。
一楼大堂里坐满了在特区做生意的港商,以及省城派下来考察的高干家属和阔太太。
桌上的菜上了大半,大堂里都是交谈的声音。
木楼梯上方传来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声。
“哒、哒、哒。”
声音从二楼拐角处一路往下,楼梯边的客人最先抬头,大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阿秀踩着一双两寸高的黑色皮鞋,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宽大的红色蝙蝠袖随着她双臂摆动,红得张扬惹眼。
收紧的腰身配上喇叭裤,每走一步,宽大的裤脚便随风飘动。
鲜艳的红蓝搭配,加上墨镜遮脸的神秘感,在满街灰蓝的年代里显得格外时髦。
大堂中间一位港商太太看直了眼,连筷子上的虾球掉进盘里都没发觉。
阿秀走到大门口的迎宾台站定。
她按照林软软教的姿态,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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