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薄雾笼罩在特区火车站的铁轨上。
一列绿皮火车缓缓驶入站台,火车停稳后,车门打开。
提着化肥袋子、背着被褥卷的人群涌下车。
火车站出站口外,大牛等十二名退伍老兵排成整齐的两列横队。
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西服套装,皮鞋擦得黑亮,站姿笔挺。
“大牛!”出站口的人流中传出一声呼喊。
大牛转过头,看到人群里挤出一个三十出头的妇女。
妇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用黑皮筋扎在脑后。
她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右手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这是大牛在老家的媳妇翠花。
大牛大步冲过去,接过翠花背上那个沉重的编织袋。
袋子的勒痕在翠花肩膀上勒出红印,大牛单臂把儿子抱了起来,他用力揽了一下翠花的肩膀。
其他老兵的家属也陆续从出站口走出来,一共三十六口人。
看着繁华的特区街道和自家男人体面的装扮,家属们站在原地打量四周。
林软软安排的两辆二十座中巴车停在广场边缘,阿秀拿着登记簿,招呼家属们上车。
“大姐,行李放车厢下面,老人孩子先上车,老板在招待所给大家安排了住处。”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距离软铮大厦两条街外的一栋三层小楼前。
这是特区第二招待所,林软软包下了一整层。房间宽敞,地上铺着红砖。
床铺上换了全新的白床单和厚实的印花棉被,脸盆架上放着全新的搪瓷盆和上海牌香皂。
翠花走进房间,用手摸了摸柔软的棉被,她把孩子按在盆边洗脸。
“大牛,你们老板安排住这么好的地方,咱们乡下人随便搭个棚子就能睡,别欠人家太大的人情。”
大牛把行军床铺好,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老板说了,家属来了就是软铮集团的人。
你们先歇口气,中午去酒楼吃饭,老板要亲自给你们接风。”
中午十二点,软铮酒楼二楼宴会大厅,大厅里摆了五张大圆桌。
桌面上铺着红色的台布。服务员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红烧大鲤鱼、清炖走地鸡、油焖大虾、大块的东坡肉,肉香四溢。
家属们在老家一年吃不到几次肉。
看着满桌的硬菜,大人们咽着口水,没有一个人敢先动筷子。
林软软穿着那件米白色西装,从门口走进来,大牛等老兵立刻站起身。
林软软走到主桌前,双手向下压了压。
“一路奔波辛苦了,今天没有外人,大家动筷子!”
林软软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在男孩碗里。
家属们拿起筷子,饭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饭吃到一半,翠花端着一杯橘子水站了起来。
“林老板,我替家里的老少敬您一杯。”
翠花说道,“大牛他们退伍后,老家分不到地。
家里欠着外债,孩子上不起学。要不是您赏饭吃,这个家早就散了。”
翠花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大牛,继续说道:“来之前,村里把我们的户口迁出来了。
大牛他们能当保安出力气,可是我们这些婆娘没有城里的粮本,啥也不会。
我们不想在特区给大牛他们吃白食,您要是有扫地洗碗的粗活,就让我们去干。”
桌上的妇女也放下筷子,她们没有城市户口,农村妇女进城不好找活。
林软软拿起桌上的茶杯,她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妇女。
这些女人手掌粗糙,骨节粗大,吃苦耐劳。
“你们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让你们去扫地,大材小用了。”林软软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众人都停下动作,静静听着。
林软软开口宣布:“红星纺织厂正在上马新的成衣生产线。
我决定在厂里成立第一独立女工车间,专门负责缝纫、锁边和熨烫工序。”
林软软看着翠花:“大牛媳妇,你们只要愿意进厂,全员录用。
工资按计件发放,做一件衣服的工序,给两毛钱提成,上不封顶。
车间管两顿饭,只要手脚勤快,你们每个月拿回去的钱,不会比大牛他们少。”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两毛钱一件。
一天要是做十件,就是两块钱,一个月就是六十块。
翠花推开椅子,膝盖一弯。“林老板,您这是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另外几桌的家属也动作起来。
大牛站在原地,转过身,面向林软软,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身后的老兵们也齐刷刷地弯腰鞠躬。
林软软走过去,双手托住翠花的胳膊,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
“软铮集团不养闲人。大牛,下午带她们去买换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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