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冷笑。
“你去推一把,朕希望看到他们打着四林的名号,说要推翻大明,与大明隔江而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营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样。
牟斌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皇帝要锦衣卫混进民变的人群中,假冒四林的人,打出造反的旗号。
不是等待四林造反,是制造四林造反的既成事实。
他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不是从额头,是从脊背,从手心,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
二月里天气还凉,他的后背却在那一瞬间湿透了,官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但他顾不上难受,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像一台被烧得发烫的机器,拼命地运转。
他做锦衣卫指挥使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办过脏活。
皇帝的刀,本来就是用来干脏活的。诛九族、抄家、缉拿、刑讯——哪一件干净?但他从来没有办过这样的事——不是抓造反的人,是造造反的人。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但他还是开口了。
“陛下,这是要锦衣卫的人混入其中,打着四林的名号……造反?”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撇了牟斌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是不经意间扫过的一缕目光。但牟斌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不满,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威严。
“还要朕再说第二遍吗?”
这句话,不轻不重,不急不缓。但牟斌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膝盖一下子就软了。
他猛地跪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臣不敢!”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本能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皇帝不再信任他。
朱厚照看着他,目光从审视变成了平静。那种平静,像一潭死水,表面没有波澜,底下却深不见底。
“朕不需要你‘不敢’,”朱厚照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从容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的语调,“朕需要你去做。”
牟斌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不敢抬头。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皇帝要他去做,不是吓唬他,是真的要他去办这件事。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把那股颤抖压了下去。
“朕需要一个能够将四林,乃至于整个福建士绅连根拔起的理由。”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一条河在缓缓流淌。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既成事实的事情一样的平静。
“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牟斌的心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皇帝不在乎四林有没有真的造反,皇帝在乎的是,有没有一个理由可以让朝廷名正言顺地动手。
四林有没有造反,不重要。
锦衣卫说他们造反了,他们就造反了。
锦衣卫说他们打出了推翻大明的旗号,他们就打出了推翻大明的旗号。
锦衣卫说他们要划江而治,他们就是要划江而治。
而且,皇帝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皇帝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摆在桌面上、写进圣旨里、昭告天下的理由。
至于这个理由是真是假,不重要。
牟斌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他的额头还贴在青砖上,但他心里的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臣明白。”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那声音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起来吧。”
牟斌站起身来,垂手而立。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执行命令的、单纯的、纯粹的狠。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牟斌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窗外,校场上传来将士们操练的喊杀声,一声一声,清晰而有力。
他没有急着让牟斌走,因为他还有话要说。
“另外,”他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加郑重,“再拟一份四林勾结昔日内阁三大臣与刘文泰,欲要彻底把持南京六部,暗中分裂大明,与北京朝廷划江而治的证词。”
牟斌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
勾结内阁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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