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全是考成法。
三本账簿,逐月检查,半年稽查,皇帝御览。
吏部作为考成法的总牵头衙门,他焦芳作为吏部尚书,是第一责任人。
如果考成法推行不下去,皇帝第一个找他。
如果考成法推行了但效果不好,皇帝也第一个找他。
如果考成法推行过程中出了乱子,皇帝还是第一个找他。
他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是那个替皇帝挡住所有子弹的人,是那个成功了功劳归皇帝、失败了罪过归自己的人。
焦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吐出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谨奉上意,不敢有违。”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自嘲,是无奈,还是认命。
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拿起桌上最厚的那份公文,翻开第一页,开始看了起来。
......
张昇是最后一个走出奉天殿的。
不是因为他走得慢,是因为他在殿门口站了很久。
他的手里还攥着笏板,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了木头的纹理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他的脸色很不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血色,只留下一层薄薄的、脆弱的皮。
他是礼部尚书,掌天下礼仪、祭祀、科举、藩属。科举,是他手里最重要的权力之一,是礼部最核心的职能,是文官集团存在的基石,是天下读书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今天,皇帝在大朝会上说的那些话,把这块基石震得粉碎。
“朕的科举,和以前不一样,朕不要那些只会写四六骈文、只会背圣贤书的书呆子。”
这句话,张昇每回想一次,心里就疼一次。
不要那些只会写四六骈文、只会背圣贤书的书呆子。
四六骈文,从科举施行到如今,一千多年了。
这是中国文章的正统,是读书人最基本的修养,是衡量一个人有没有才学的标准。
骈文写得好,说明你有文采,有才情,有学问。
这是天下人都认可的,是几百年科举制度检验过的,是无数先贤大儒毕生追求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心思各异的文臣(第2/2页)
圣贤书,四书五经,从汉朝到如今,一千多年了。
这是中国文化的根本,是读书人安身立命的基石,是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读圣贤书,做圣贤事,这是每一个读书人从蒙童开始就被教导的人生目标。
但皇帝说——他不要这些,他不要文采,不要才情,不要学问。他要的是懂经济、懂民生、懂实务的人才。
经济——账目、市场、流通、赋税,这些不是四书五经里教的,不是圣贤书里写的,不是任何一个科举出身的官员在学校里学过的。
这些东西,是在衙门里、在账房里、在商场上,跟在师爷后面,一点一点学出来的。
那些真正懂经济的人,是商人,是账房先生,是户部的书吏——不是进士,不是翰林,不是朝廷命官。
民生——农事、水利、赈灾、教化,这些东西,四书五经里提到过,但只是一笔带过。
真正懂民生的人,是那些在地方上干了十几年的老吏,是那些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的农官,是那些在黄河边上治了几十年水的河工。
不是那些中了进士,在翰林院待了三年,然后下放到县里做知县的“新鲜出炉”的官员。
实务——刑名、工程、漕运、边务,这些东西,更是圣贤书里没有的。
刑名,你得懂律法,懂人情,懂断案;工程,你得懂图纸,懂材料,懂施工;漕运,你得懂水文,懂船只,懂调度;边务,你得懂军事,懂地理,懂民族。
这些,哪一个是在四书五经里能学到的?
皇帝要的,根本就不是科举培养出来的人才,皇帝要的,是另一批人,一批和传统士大夫完全不同的人。
这些人,不需要会写四六骈文,不需要会背圣贤书,不需要懂什么“之乎者也”。
他们需要懂的是账目、市场、水利、工程、律法、军事——是实打实的、能解决问题的、能干活的本事。
张昇想到这里,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他扶着殿门的门框,稳了稳自己的身体,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刺得他喉咙发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在想——那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士子,怎么办?
那些把一辈子都押在科举上的读书人,怎么办?
那些靠教书为生的老秀才,怎么办?
他们从五六岁开始启蒙,读《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七八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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