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殿,值房。
炭盆燃得正旺,果木香混着热气,一掀帘就扑一脸。
沈鹤云借着窗外的天光,偏着头看彩霞的嗓子。彩霞张着嘴,乖乖地一动不动。
他看了片刻,直起身,语气里带了一丝笑。
“彩霞姑娘底子不错,大好了。”他把银针收进布包,声音不紧不慢,“最近粥里可添些碎肉末,慢慢来。”
春儿笑着点点头,又看了彩霞一眼。彩霞还张着嘴,眼神直直的,像在等下一句嘱咐。
“去看看小主的药煎好了没有。”春儿说。
彩霞这才把嘴巴闭上,哑哑地“哎”了一声,脸似是微微红了,掀帘出去。
值房里安静下来。炭盆里一声轻响,又沉下去。
沈鹤云收拾好药箱,从袖中摸出一方淡蓝色帕子,放在桌上,往春儿那边推了推。
“上次永骁拿走的,我要回来了。”
帕子洗得干净柔软,叠得整整齐齐。春儿看了一眼,没接。
“他是不是吓到你了?”沈鹤云的声音软下来,“永骁没什么坏心,就是性子直。我替他赔个罪。”
春儿没吭声。炉火映在她颊上,薄薄一层暖色,睫毛低垂着,像蝴蝶合了翅。
“沈大人,您救我,我感激不尽。可……”
她顿了顿,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
“奴婢这样的人,承受不起。”
沈鹤云看她片刻,目光移开,落在炭盆上。果木烧久了,有一股淡淡的甜。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值房里只有你我,”他说,“不必自称奴婢。”
春儿抿紧了唇,头皮一阵麻。
“我没什么大志向,”沈鹤云目光落在她脸上,“就想护住一个人,安稳过一辈子。”
春儿声音低低的:“会有很多好姑娘愿意。”
沈鹤云点点头。
“我知道。”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停顿,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也早就想好了答案。
“可我还是想问,”他看着春儿,“你呢?”
春儿的手指蜷了一下。
炭盆里的火跳了跳,门帘被风掀起一角。冷风裹着腊梅的香气闯进来,又被暖气压下去。
他没有提进宝,像本就不值一提。
春儿抿了抿唇,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不痛快,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小主这两日怏怏的,”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紧,“您能不能去看看。”
沈鹤云看她。
那目光很静,像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岔开话题。
他没追问。
“好。”
他起身,春儿先一步掀帘。冷风灌进来,他经过她身边时顿一顿。
没说话。
帘子在身后合拢。炭盆里的火又跳了一下,那方淡蓝帕子还搁在桌上,安安静静的。
————
春儿走在前头,沈鹤云跟在后头。
东偏殿帘子还没掀开,里头的声音先透出来。
“……这以后可是我的孩子,妹妹要注意身子。”
春儿脚步一顿,转身把沈鹤云往廊柱后一推,自己垂手站好。
帘子掀开,徐妃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她脸色有些灰白,但神情依旧倨傲,赤金步摇一摇一晃,像在丈量整座宫殿。
她瞥了春儿一眼,嗤笑一声,走了。
直到徐妃的身影走出院门,沈鹤云才从廊柱后面出来,问似的看看春儿。
春儿没看他,只低低说:“走吧。”
————
进了侧殿,先扑过来的是一层厚厚的药味儿。
江才人靠在榻上,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整个人恹恹的,像霜打过的叶子。
沈鹤云垫着帕子,搭在她腕上。他眉头皱了皱,又松开,没多问,开方递给春儿。
出了殿门,他才将声音压低了:“江才人……怎么回事?更坏了。”
春儿叹口气,摇摇头,没说话。
沈鹤云看着她。
春儿手指揉着袖口,揉了一会儿,才闷闷地挤出一句:“家里……出了事。”
“怎么?”
春儿咬着唇,半晌,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徐尚书……拿靖远伯府买官的把柄威胁小主。”
沈鹤云眉头动了一下。
春儿看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倏忽又抽回去。
她还捻着袖口,声音低下去:“他手里好像还有旁人的,只是看我们小主怀孕,最先对付小主……”
她忽然停住了,像咬到了舌头。
“沈大人,”她眉头微微蹙起,眼里包了一层水色,“您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沈鹤云没答,反问:“这话你还跟谁说过?”
春儿想了想:“彩霞伤着,进宝公公有他的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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