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就是嫔、接着就是妃。我跟了这么久,现在走,功亏一篑。”
福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春儿继续说,声音越来越稳:
“而且,小主一定会觉得我和干爹手里捏着她全家的命。她是主子,我们是奴婢。主子要杀奴婢……”
她顿了顿,很轻的笑了一下。
“法子太多了,一杯茶、一个眼神儿、一个罪名。”
春儿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账册,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摩挲两下。
那皮子是羊皮的,摸上去又软又糯。
她忽然想起去年在雪地里,小主把她拖回来,把自己仅剩的炭火让给她。两个人挤在一张榻上,头挨着头,说那些没用的傻话。
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春儿的手指顿住。
她把账册往福子怀里一塞。
“拿回去。告诉干爹,这东西现在不用。”
福子一愣:“姑娘?”
“等哪天真的要用,”春儿抬起眼,眼睛黑沉沉的,“再拿出来。”
福子看着她,没再问。他把账册揣回怀里,迟疑了一下,又说:
“进宝公公还让奴婢带一句话。”
春儿抬眼看他。
福子咽了咽:“二牛,还吊着一口气呐。”
春儿愣住了。
二牛。
干爹这个时候提二牛,是什么意思?
忽的,心里渗出一丝凉,她僵在那里。
二牛。靖远伯府的人,一批人都死了,只剩他还活着。要是没有干爹,他本来也该死的。死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靖远伯府参与了那样一场杀局。
春儿的指甲掐进掌心。
账簿是硬的,能压死人。二牛是活的,会说话。
干爹给了她两条路,不管她怎么选,他都有后手保她。
春儿低下头,盯着自己蜷起的手指。二牛那张憨厚的脸又浮上来,那句带血的“快跑”堵在胸口,噎得她难受。
窗外忽然传来人声,有人在巷口喊:“哎,玉泉山送水的,来碗茶!”
福子凑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一辆运水车正停在客栈门口,赶车的太监跳下来,大步走进客栈。
“该走了。”福子压低声音。
春儿点点头。
她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盏油灯快熄了,窗缝的晨光正一点点挤进来。
————
运水车就停在客栈门口,福子掀开车上最大的那只木桶,里头空的,一股水腥味往上冲。
春儿攀着桶沿爬进去,膝盖抵着下巴,把自己挤成最小一团。
盖子盖下来,一片黑。
车身一晃,动了。外头有说话声,像是福子,闷闷的听不清。
过了很久,也许没那么久,她不知道。外面开始有声音。叫卖的,赶车的,骂孩子的,搅成一锅粥。那么近,又那么远。
“栀子花——晚香玉——”
那声音脆生生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往水里沉。
沉到底,就听不见了。
车轮声慢下来,停了。外头传来扫帚划在青石板上的洒扫声,唰唰的,一下,一下。
桶壁被咚咚敲了两下,一个压低的声音传进来:“角门,第三口黑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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