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小顺子愣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地说:“啊,没有吗?许是……许是我听错了。”
春儿看着他变得犹疑的神色,心头那口气不敢松。她知道自己方才脸色一定僵了,得圆回来。
她扯出一个笑,干干的:“我想起来了,是前几日皇上和小主用午膳,小主有些安排,嘱咐小厨房做过一顿。”
小顺子点着头,眼神还是飘的,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
春儿咬了咬唇。她把那些惊骇往下咽,脸上换了一副为难的神色:
“只是,我们小主一向都让我做这些传话的事。不知道是哪位姐姐又得了小主青眼……”她顿了顿,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点央求的软,“劳烦公公透露一二?”
小顺子的眼珠转了转,没急着答话,先往她身上那身绸缎衣裳上溜了一眼。那料子,一看就不是寻常宫女的份例。他脸上又浮出笑来,殷勤了些:
“原来是这样。那姑娘有储秀宫的腰牌,倒是不知道叫什么。”
他歪着头想了想,语气愈发讨好:
“她一说话,右边脸颊就有个似有似无的小窝。其余嘛……倒十分普通。行止气度远远比不上您。许是小主图个讲话方便,不能越过您去。”
春儿点点头,脸上的笑还挂着。她从袖中又摸出一颗碎银子,比方才那角大些:“我叫春儿,储秀宫的。今日劳烦公公了。”
小顺子接过银子,眼睛亮了亮,连连点头:“哎,不劳烦不劳烦。”
春儿往前凑了凑,声音又低了一度:
“别和别人说过我问过这事儿。要是传到小主耳朵里,倒显得我爱打听,不好。”
小顺子把银子往袖里一塞,拍着胸脯:
“春儿姑娘放心吧,我省得。我这人,嘴最严。”
春儿笑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转身往回走。
步伐有些急,脸上挂着的那层僵硬的笑慢慢消失了。
肩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朵石榴花。
她走一步,那花颤一颤。再走一步,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在半空打了个旋儿,静静地躺在青石板上。
春儿盯着那点子红。
日头偏西了,她的影子斜斜地拖在地上,长长的,一直拖到墙根底下。
她往前走,那影子也跟着走。怎么都甩不掉。
————
太子书房,松柏香燃着。
进宝已换了干净衣裳。不出挑的靛蓝色,褶皱都直挺挺的。他躬身站在太子身侧,像一尊沉默的影子。
太子翻看他抄完的折子,纸张沙沙地响。
进宝垂着眼,目光不知落在书房的哪个角落。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胸前的衣料好像还是湿的。
春儿的眼泪洇进去,温的,黏的。她埋在他怀里,整个人软得像一团刚揉好的面,一碰就要塌。他按着她后脑的手,到现在还留着那种触感:发丝细细,底下是温热的头皮,再底下是那个什么都往心里装的傻丫头。
她跪着。
还是那样,又软又黏。
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松了松。
可他又想起她红着眼眶抬头看自己的样子。
是他让她别来的。
她就愣愣的,真的没来。
“进宝。”
没听见。
“进宝?”
两声温和的呼唤,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深潭。
进宝猛地醒神。
清冽的松柏香灌入鼻腔。太子案上的青玉笔搁反射着光,刺得他眼睛一疼。他猛地发了一背汗。凉的,黏腻腻的贴着里衣。
他跪下去,声音有点颤:“奴婢在。”
太子看着他。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层薄薄的霜,慢慢覆下来。
“晚上没睡好?”
进宝额头贴着冷硬的地砖,他伏得更低:“奴婢该死。”
太子却呷了一口茶,缓和了语气:“起来吧。你来看看这段,户部的折子。”
进宝站起来,凑上前。
太子的手指点在一处。那几行字写着:新政当停。五月农忙,灾民归田是根本。以工代赈,舍本逐末。
进宝没说话。
太子看了他一眼:“怎么?”
进宝弯了弯腰,斟酌着开口:“奴婢出身乡野,看这话,像哄三岁稚儿。”
“哦?”
“殿下,敢问推行新政的地点在哪?”
“松江府的河滩地。”太子顿了顿,“年年受水患,先小范围试行。”
进宝声音压得低,却稳:“那就对了。殿下有所不知,五月份,其他地方是该播种了。可河滩地,万万不能。”
太子没搭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
进宝继续说:“南方河滩地,五月到六月必发汛。此刻种了也是白种,何来农忙?”
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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