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在手里。
福子还站在原地。
进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福子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了一下,讪讪退后半步。
“您……”
“快到下值时辰了。”进宝的声音有些哑,像压着什么东西,“回去歇一个时辰,白日还要当班。”
福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进宝那张脸在月色下白得像纸,眼尾不知为何泛着红。
他把话咽回去,只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走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进宝背靠着门板。
月光从窗纸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惨白。他把油纸拆开,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东西。
字条只有一行。
墨迹已干透,有几个字洇开了,像是写着写着,手抖了一下。
实在有急,需面禀。明日子时柳下,若不便,石洞复信亦可。
“需面禀”。
他盯着这三个字,像盯着一个深渊。
她需要他。
这念头像藏在灰烬下的炭,被这张薄薄的纸一吹,骤然窜起明火。灼热的、带着血腥气的雀跃,从心口一路烧到指尖。
他把字条攥紧了,随即又松开,像被烫到。
他怕见她。
怕她那双太干净的眼睛,从此照出他内里早已腐烂的真相。
怕她看清他不过是个,和那些丑陋的老太监、虚伪的主子没有两样的东西。
她应该恨他的。
如果她还有半点清醒,就该恨他。
可她没有。她只是在他撕咬她时轻轻迎合,在他推开她时顺从后退,在他需要她时写来这行“需面禀”。
——仿佛只要他肯要,她就肯给。
她为什么不来恨他?
进宝把字条折起,收进贴身的衣襟里。
他垂着眼,没有再看那个位置。
明日子时,老柳树下。
他抬起手,指尖触到唇上那道干涸的、他自己咬破的伤口。
轻轻按了一下,又放开。
他把灯吹熄。
黑暗重新填满这间屋子。填满桌上那盏凉透的残茶,填满窗边那盆无人照料的兰草,填满他贴身的衣襟里那张字条、那道还在跳动的脉搏。
也短暂地填满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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