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善笑了,那笑意浮在脸上,却没进眼睛:“进宝公公说哪里话。您办事,咱家放心。”他话是这么说,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多了一分探究。
正说着,孙嬷嬷被两个太监架着回来了。她显然是匆匆从内务府被“请”回来的,发髻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仓皇。她尖叫着:“这是做什么?!老奴犯了什么王法,要这样——”
话音未落,她看见了跪在当中的杏儿和王勇,看见了永善,也看见了进宝。她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声音戛然而止。
孙嬷嬷脸色白了:“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哼,怎么一回事,这杏儿今天在御花园和这侍卫颠鸾倒凤,冲撞了皇后娘娘。”进宝声音尖利,“杏儿说,是你让春儿传话让她去。”
孙嬷嬷眼神飞快地扫过杏儿,又扫过进宝,最后落在永善身上。她“扑通”跪下,换了一副面孔,声音带着哭腔:“冤枉啊公公!老奴今日一直在内务府清点旧物,有账册和签字为证!从未让春儿传过什么话!老奴御下不严,出了这等丑事,甘愿受罚!可是……”她话锋一转,泪眼婆娑地看向春儿,语气充满了“痛心”和“不解”,“春儿,你跟嬷嬷说句实话,你今天……到底有没有找过杏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让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咱们景阳宫再难,也是一处待着,何必……”
春儿浑身冰凉。她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四面八方都是明晃晃的刀剑,每一把都指着她的心口。
永善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盏底碰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进宝适时地躬身开口:“永善爷爷,眼下看来,关窍有三:其一,孙嬷嬷是否真让春儿传话;其二,春儿是否找过杏儿;其三,杏儿与王勇是私通还是另有隐情。”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无波,“各执一词,需得细审。此地人多眼杂,难免有串供或畏惧不敢言之弊。依奴婢看,不如将一干涉事人等暂且收押,分开细问,方能水落石出,不辜负娘娘仁德之心。”
永善拈着腕间的沉香木珠子,半晌,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进宝公公思虑周详,就依你。”
他手一挥,声音陡然转冷:
“来人——”
“将杏儿、王勇押入慎刑司候审!”
“孙嬷嬷既与此事有涉,一并看管!”
他的目光如钩,最后落在已然僵硬的春儿身上。
“至于这个春儿……也带走,单独看押。”
太监们一拥而上。春儿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惶然抬头,在混乱的人影和晃动的火光里,最后看见的是进宝立在原地的身影——他微微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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