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像一团卑微的尘埃。
进宝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然后,他极轻、极慢地,眯了一下眼角。
烂泥。他在心里评价。可烂泥也有烂泥的好——糊上了墙,就扒不下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在她面前。
“当啷”一声轻响。
是个银坠子,小半个巴掌大,顶端能开合,做成竹筒桶的形状。筒身镂着极细的缠枝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银辉,冰冷而华丽,与这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
“把你那护腕摘了,戴这个。”
春儿眼睛倏地亮了。这坠子太漂亮了,精致得像梦里才有的东西。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去解手腕上的护腕——那动作里的急切,恍惚间竟像几个月前,她第一次用他给的枣泥山药糕,替换了怀里常揣着的冷馒头。
可护腕太旧,牛皮板结发硬,扣子卡死了。她急得额上冒汗,手指抠得发白。
进宝看着她那副笨拙又着急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他弯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刺啦”一声,扣子崩飞,打在土墙上,又滚到角落里。
春儿疼得抽了口气。
手腕暴露在空气里。被护腕箍着的地方,皮肤比其他地方白一圈,却布满了细密的红痕和破皮,有些地方已经结了深色的痂,像一道暗色的烙印。
进宝盯着那些痕迹,忽然笑了:
“箍久了,太过老实。”
他将银坠子塞进她手里。坠子冰凉,沉甸甸的,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和那股清冽的馨香。
“戴着,”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许摘。有什么想说的,写下来,放进去。我会看。”
春儿小心翼翼地将银链绕过脖颈。链子很细,贴着皮肤,冰得她轻轻一颤。坠子滑进衣领,落在心口的位置,沉甸甸地压着,像一颗冰冷的心脏,贴着她温热的血肉跳动。
她有一刹那的茫然:写什么呢?写今天吃了什么?写杏儿又瞪她了?写……写其实有时候,她还是会想起爹,想起弟弟,想起娘?
这茫然只持续了一瞬,就被进宝打断了。
“护腕和字条,”他站起身,掸了掸袍子,“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靛蓝色的袍角拂过门槛。
春儿找了个没清理的炭盆。里头还有冷却的碳渣,她点燃,将护腕和纸片一起扔进去。
火焰慢慢爬上两样东西,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将她的神情照得一片空白,唯有眼底那点残留的湿意,被热气一烘,化作一缕看不见的轻烟,散入昏黄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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